像剛從三九天的冰窟窿裡撈出來一樣。
死裡逃生的慶幸，隻在她腦子裡停留了半息。
緊接著湧上來的。
是漫無邊際的淒涼。
她慢慢抬起頭。
看了一眼金光洞外那片狼藉的空地。
再扭過僵硬的脖子。
看向遙遠的東方。
那裡是金鼇島。
是她頂禮膜拜、當成天一般敬仰的師門所在。
天邊很乾淨。
沒有雲霞飛來。
沒有撕裂虛空的誅仙劍氣。
什麼都沒有。
安安靜靜的，就像是完全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叫石磯的弟子正麵臨絕境。
石磯轉回視線。
看向旁邊。
她那個從小養到大、乖巧懂事的碧雲童子。
喉嚨上還插著那支赤紅的震天箭。
血已經流乾了，變成了暗黑色。
屍體像個破布袋一樣掛在白色的石壁上。
隨著風輕輕晃動。
她來討個公道。
闡教的人不問緣由，拔劍就殺，招招斃命。
而她一聲淒厲的“師尊救我”。
喊破了喉嚨，喊出了血。
換來的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石磯的眼淚乾了。
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自己守了一輩子的規矩。
閉門不出，靜誦黃庭。
到底圖了個什麼？
圖臨死前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嗎。
顧長青站在她麵前。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吹過來的冷風。
他低著頭，安靜地看著這個被師門徹底拋棄的截教外門弟子。
漆黑的眼眸裡沒有憐憫。
隻有看透了洪荒本質的冰冷。
“看明白了嗎？”
顧長青的聲音在風裡響起。
冷徹入骨。
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割開石磯心底最後一塊遮羞布。
石磯沒有說話。
嘴唇劇烈哆嗦著，牙齒把下唇咬得血肉模糊。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顧長青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噠”的輕響。
他停在石磯身前一步的位置。
把石磯整個人罩在青袍的陰影裡。
“你在這乾元山門前喊破了喉嚨。”
顧長青雙手從背後放下。
聲音平緩，卻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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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截教的師尊，看你一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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