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錢的時候千萬別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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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無生殿墜湖那夜，已過去五年。上京城南的四方客棧裡，白莫愁關好天字號房的門，準備給自己算一筆賬。
錢袋倒扣在桌上，抖了抖，沒什麼動靜。他又打開青銅戒，把各個角落摸過一遍，連放藥瓶的匣子也翻了。
最後湊出七塊靈石、二十三兩銀子、半瓶去年補買的止血丹。旁邊還躺著一枚桃核，混在其中，顯得尤其沒有自知之明。
白莫愁把桃核撥開，又伸手摸了一遍錢袋。袋底的線腳都讓他摸清了，裡頭也沒肯再長出半塊靈石。
五年前離開無生殿時，他帶走的錢，夠尋常散修安穩過大半輩子。法器、丹藥和珠玉又能隨時變賣，他還認真算過：不過住好些、吃好些，能花多少？
如今他很想找到當時算賬的自己，把這枚桃核放到對方手裡。請，拿著剩下的家當，再算一遍。
清河春釀三十靈石一壇，他買了兩壇；臨海觀潮包船二百一日，他嫌拚船吵，連包七日。山城冬天冷，溫泉客棧又帶地火，一日房錢，夠普通人過一個月。
賬本都在，每筆也記著。花的時候理由尤其齊全，錯過這次怕沒有下次，來都來了，下回再省。
翻到上一頁，還是“下回省些”。白莫愁將賬本往前翻了翻，發現這四個字，跟著自己遊遍了大半個南境。
醫館也去過不少，診金、溫養經脈的藥，一筆都沒舍得省。幾位醫修換著看過，法子各有不同，倒是都不肯許他吃完一丸便能重新結丹。
五年過去，身上的疤淡了，能用的靈力仍隻抵煉氣七層。舊法器陸續換成藥和路費，青銅戒裡還存著湖圖、鈴與線結，能拿出去付賬的卻越挑越少。
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白莫愁應聲開門，謝紅藥倚著門邊，將鑰匙往掌中一攏，目光已經越過他，落到那張空蕩蕩的桌上。
掌櫃今年二十七，眉尾一顆淺紅痣，笑起來很好說話。白莫愁住了半個月，見她笑著送走過三個賴賬的散修，那三位離開時，腳都沒沾地。
“白公子，今日還續住嗎？”她將天字號的鑰匙單獨拈出來，等他答話，沒有催。
白莫愁若無其事地把靈石收回袋裡：“今日還是原價？”說完又看了一眼窗外，房是好房，就是實在不體諒住客。
“十二塊，聚靈陣照常開著。”謝紅藥點了點屋內陣紋，“你若還住這一間，便不能隻算床錢。”
七塊離十二塊差得明明白白。白莫愁將袋口係緊，沒讓那點靈石繼續待在桌上，替自己丟人。
“樓下普通房還有沒有？”他抬手指了指窗外，“不臨街也行，我這幾日睡得淺。”
謝紅藥從鑰匙串裡撥出另一把：“還有一間，三塊。後院柴房也空著，替我劈柴便不收錢。”
“本……我看著像住柴房的人？”白莫愁及時改口，又將衣袖理平，儘力讓掌櫃瞧見他衣料尚好。
“以前不像，今日有一點。”謝紅藥的目光停在桃核上，又移回來，倒沒再問那東西能不能當房錢。
白莫愁交了六塊，先續兩夜普通房。謝紅藥下樓替他開門，他拿齊行李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天字號窗邊那張軟榻。
新房隻有原先一半大，窗外正對廚房，一排鹹魚晾得整整齊齊。他坐上硬床，重新分開兩隻錢袋：銀子尚能吃住，靈石得買藥，再混著花，床換小了也省不出多少。
這些年，他倒也掙過錢。白莫愁翻出零活那幾頁，原想安慰自己，看完卻更想把賬本合上。
南境抓妖獸、海邊替商船守陣盤，還有一回被散修堂請去，教了半個月基礎劍法。掙三十，住掉五十；賞金到手一百，當晚總得點一桌好菜，慶賀這筆進項。
錢進來時都有名有姓，出去時也各有各的道理。如此講了五年道理，他如今隻能對著鹹魚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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