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今日便問這個，像是提前堵你的嘴。”
“你堵得住？”
“堵不住。”
他說完，胸口繃著的那口氣鬆開些，又覺得這也沒什麼好笑。他把壓著紙的手移開，讓對麵看見自己寫到一半的經過。
“可我不想等他們問到麵前，才同你說這句話。”
裴照雪看過紙，手指點在一處。
“這句，寫你做了什麼。”
白莫愁低頭。那一行他先寫了事情緣由，後麵才是自己帶人離開的經過，讀下來，倒像那一步非走不可。
他劃掉了前半句。
裴照雪收回手，沒有替他續寫。
白莫愁重新落筆，這一回慢得多。寫完那一段，他把紙挪到燈邊晾墨，終於抬頭問：“回去那頓，還吃麼？”
裴照雪已經走到門口。
“說完再吃。是你應的。”
門合上以後，白莫愁仍坐了一陣，才將那頁沒有寫漂亮的紙收進包袱。
第二日午後，舟遇上了一陣逆風，裴照雪放緩速度。白莫愁醒來發現窗外同一座山還沒繞過去，沒催，隻把原定傍晚到驛的話改報得寬些。
當天仍在天黑前落了舟。
他按時吃藥，兩夜都睡了，頭疼沒有加重。第三日晨起，裴照雪問能否再走，他把水喝完，說行。
那日午後，雲墟的山門從薄雲後露了出來。離山算來已過了七日。
白莫愁低頭係包袱，看見其中露出一角借條，便將它單獨抽出來，與外出單放在一起。小舟落穩時，他已經站在艙門邊，卻遲遲沒有踏上那塊短板。
裴照雪拎著木盒，停在他身後。
“腿麻？”
“有一點。”
裴照雪沒來扶，等他自己抬腳在板上試了試。
守門弟子認出兩人，先過來查外出單，目光在白莫愁臉上停留得比從前久。白莫愁將單子遞過去，又主動說了盒裡是什麼。
對方核過借條，往值房遞了一道消息，才還回紙。
“外務堂已知道你到山門。先去那邊，有人等。”
沒有那聲熟悉的白隊正。白莫愁把紙接好，說了聲有勞。
走進門後，他聽到身後有人壓低聲音問了半句，隨即被同伴製止。他沒回頭辨那幾個字，腳下卻不自覺放慢了一點。
裴照雪看過來。
“腿好了。”白莫愁先道。
裴照雪目光從他攥緊的手上移開。
“那便走。”
外務堂門口有人正搬一架舊屏風，窄處過不去，堵了半邊路。
白莫愁從前來過許多回，下意識便要開口讓他們先拆底腳，話到嘴邊，還是先看向扶著屏風的弟子。
“先別硬擠。底腳是不是卡住了？”
那人騰不出手，額角都是汗：“白師兄，怎麼弄？”
“底下那隻橫腳能卸。別撬畫框，木頭裂了可得賠。”
弟子低頭一看，果然摸到卡榫，忙叫同伴扶穩。白莫愁將手裡的單子卷起，退到旁邊，等他們把屏風抬過去才進門。
謝微瀾在內間。她接過外出單，先看白莫愁，又看站在門邊的裴照雪，讓兩人坐下。
白莫愁剛坐穩，便將地下的手繪原紙放到桌上。謝微瀾沒有急著伸手，先問一路上有沒有添傷，原先的藥還剩多少。
他答完，她才將紙展開，與值房先前記下的內容對照。
“器峰已收到口述。實物要由經手的人看，不能憑這張圖給陣眼下結論。”
白莫愁點頭：“木盒帶來了。”
“先收在這裡，交接時叫你來。”
她叫弟子把盒子連借條登記收下，給白莫愁留了一份收據。裴照雪把盒子放穩，退出半步，手掌終於空了。
手繪原紙也留在這裡，隨樣盒交給器峰。白莫愁收好那張收據，沒同包袱裡的路圖混放。
謝微瀾這才抽出另一張紙。
“你傳回的自述，執法堂已按入門記錄核過一遍。不是全能對上，需要你當麵說明。今日先問身份和入門，不在這裡問地下的事。”
白莫愁望著那張紙，問：“現在去？”
“能坐得住便去。若身體不適，我叫醫修來。”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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