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米的淺坑,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謝遠誌皺眉:「土層帶著一股溫熱,還沒摸到水汽。」
他特意試了兩遍,確定自己沒有感覺錯。
謝時錦個子小,直接跳下去靠坐在裡頭,用背脊去感受四周氣溫的變化。
「怎麼樣?」
謝時錦起身,「不夠深,再挖半米。」
「換我來。」顧勇從父親手裡接過鋤頭,二話不說就跳了進去。
他年輕氣盛,手裡的動作大,顧勛心驚膽戰,生怕他一個不小心給挖到水眼。
好在謝時錦在一旁緊盯著,沒挖出半寸,就讓他先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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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
謝時錦示意他先上來,然後讓謝時泉把提早備好的竹筒放了下去。
竹筒沿著井壁牢牢插下去,大半邊身子包裹在泥土裡,隻露出1/3接觸空氣。
謝時錦再次跳進坑裡,雙眼牢牢盯著竹筒壁。
「這是做什麼?」謝時運好奇地問。
「剛開的井,破土的瞬間有地氣。用空心的竹筒切入進去,不同的溫差會形成水珠。」
謝時錦剛說完,裸露在外的青色竹筒上,緩緩浮上薄薄一層霧氣。
等到霧氣逐漸增多,一滴水珠從竹筒上頭開始慢慢往下滾動。
謝時錦用一根竹片刮去水滴,用舌頭舔了舔。
「行嗎?」
「澀口。」謝時錦搖頭。
王文彬用手蘸取後,入口眉頭就是一皺。
「不光澀口,還有股鐵鏽味兒。」
謝時錦解釋道:「不是鐵鏽,是淺表層遭到破壞,鹼水和水分分布不均,造成的粗糙澀口。」
顧勇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是我不小心,挖壞了嗎?」
「不是,是這片水源匯聚帶出現問題。」
謝時錦爬上地麵,「換地方。這裡這麼大,一個不行,我們就打十個。」
她拿起工具,立即又進行第二次勘察。
第二口井隻挖到一半就出了水,但很可惜,也是鹹水。
第三口井,也不行。
第四口井,挖地兩米半,不見半點水花。
第五口井……
第六口井……
直到第九口井挖到一米的位置,水還帶著點微微的甜。等到第二鏟下去,立即就又變成了鹹口。
持續的緊張情緒,讓人精疲力儘。
謝遠威眉頭都要打結,衝謝遠誌道:「你們就由著個丫頭片子,一直這麼胡來?」
他聲音不大,卻夾雜著濃濃的不悅,看向謝時錦的目光帶著一股子厭氣。
謝遠誌掃他一眼,語氣淡淡道:「人要懂得惜福,雖說十根指頭有長短,好歹麵子上也要一碗水端平。」
「銘釗這一支向來是我們謝氏族人的驕傲,錦丫頭同樣出類拔萃,以後這樣的話,我不希望再從你這長輩嘴裡說出。」
謝遠威再次被他敲打,臉色極度難看。
他坐直了身子,雙手環胸,頭故意偏向另一邊。
不遠處,謝時錦一人同時盯著三支挖井的隊伍,「開挖時要小心一點,要是感覺挖到濕泥,就要立即停手,但凡滲出水就取一點嘗嘗。」
「咱們吸取教訓,嘗到清甜就繼續;一旦有微微發鹹發苦,就不能再向下挖。」
眾人分工合作,王文彬帶著一支隊伍,顧勛帶著另一支隊伍,剩下一支顧勇帶隊的,全程由謝時錦主導。
一行人在草坪上來來回回折騰了三個時辰,幾乎要將這一片的地勢踩平。
大大小小近三十個坑,挖開了又回填,既耗體力又耗耐心。
眾人依舊情緒高漲,像孤傲的蒼鷹,越戰越勇。
第三十一口井,謝時錦選址在野生板栗樹下,生生打到兩米的極限,才開始往外滲水。
「試了嗎?」眾人已經不敢抱有希望。
謝時錦沒回答。
她站在井下,雙腳埋在濕泥裡,一動不動。
水,是從腳底慢慢滲上來的。
先是浸透腳底,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
然後是腳麵,再到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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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錦低著頭,看著渾濁的黃泥水一點點漫上來。
泥水慢慢沉澱,水色由黃轉清。
她屏住呼吸。
鼻尖聞到一股甘甜的清冽氣味。
沒有海水的鹹腥,沒有鹼水的澀苦。
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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