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盼西門慶這回再翻不了身。
次日一早，四門告示貼出，陽穀縣示：本縣自即日起，受理民間積年冤屈。凡有被豪強欺壓、強佔田產、逼死人命、官商勾結等情者，皆可至縣衙遞狀。本官據律審斷，絕不推諉，本官於縣衙大堂公開審理西門氏一案，凡有冤情與該案相關者，可當堂陳訴。陽穀知縣劉義。
告示一出，四門下皆圍滿了人。
一個賣菜的老漢擠在最前頭，他不識字，揪著旁邊一個秀才的袖子：“秀才公，上頭寫的啥？”
秀才念了一遍。
老漢聽完，把菜筐子往地上一擱：“我才不信。”
旁邊有人問：“為啥不信？”
老漢啐了一口：“西門大官人在陽穀橫了多少年了？前頭換了幾個知縣，哪個不是笑眯眯收了他的銀子走的？這劉知縣，怕是又要做戲給人看。”
兩個獵戶擠到前麵聽人念，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撒腿就跑：“我去叫我兄弟！他家的地被西門慶佔了三年了！”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站了半晌，看著告示上的字。她丈夫三年前被西門慶的護院推倒撞在石階上死了，前任知縣收了銀子，說她“誣告良人”，打了一頓闆子趕出來。
一個黑臉大漢聽完告示，一拍大腿：“好！老子就說這個知縣跟以前那些不一樣！”
旁邊有人拉他：“你先別高興太早，萬一隻是做做樣子——”
黑臉大漢瞪著眼：“做樣子也認了！前頭三個知縣，做樣子都不肯做！”告示貼了一上午，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所有人的心裡都存著一句話：去看看。看這縣令是不是真問罪西門慶。若是，自己就告；若隻是裝樣子，就當看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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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審這日，天剛蒙蒙亮，縣衙前的空地上便站滿了人。到巳時開堂，外麵已經擠了不下七八百人，把門前街都堵了。
劉備吩咐將公堂設在大街鬧市，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最前排坐著陳子正，一身舊袍洗得發白，劉備升座，驚堂木一拍。
帶王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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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婆被押上來時，半邊臉還腫著。
劉備道：“你替西門慶牽了多少回線，收了多少銀子，本官查得一清二楚，你要抵賴，你須明白，如今西門慶在牢裡，你替他扛著，有什麼好處？”
那劉備原是皇帝，自有威嚴，那王婆那見過如此陣仗，外麵又圍了七八百號人，隻得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叉竿打頭那日，到西門慶十兩銀子求她牽線，到“潘驢鄧小閑”五個條件，到“捱光”十步計。
堂外百姓開始騷動，開口罵王婆不幹人事。
劉備讓王婆在供詞上畫押，押了下去。
“帶潘金蓮。”潘金蓮被帶上來時，穿著一件素色舊襖，頭髮鬆鬆挽著，跪下後垂著眼簾，不哭也不鬧。
有百姓罵了一句“賤婦”，她沒有擡頭。
劉備道：“武大被西門慶打傷，你可曾請過大夫？”
潘金蓮道：“……沒有。”
“為何不請？”
沉默。
數百雙眼睛盯著她，她攥著衣角的手。
劉備讓人傳蔣竹山上堂，蔣竹山當眾說了一遍武大郎的傷情：“那一腳踢在心口，淤血堵塞經絡，若再遲半月診治，命就沒了。”
堂外一陣嘩然，有人嚷道：“這是要殺人滅口！”
劉備註視著她：“本官再問你一句，武大郎被踢傷之前，你可曾想過要害他性命？”
潘金蓮猛地擡頭，眼中驚惶：“奴家不曾！奴家從沒想過要害他！”
“好，那本官再問你，你與西門慶通姦，是自願，還是被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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