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高俅被趙雲、魯智深二人半請半拉,去勾欄瓦舍聽了一回說書,回到住處,一夜不曾合眼。
翻來覆去,隻覺那說書先生句句都像刀子,刀刀都往他心窩裡戳。他本是端王府舊人,最會揣摩上意,如今卻揣摩不透這劉義到底要做什麼。
次日一早,趙雲來請:“太尉,我家知州有請。”
高俅整了整衣冠,強作鎮定,隨趙雲來到州衙後堂。
隻見堂上坐著兩人:上首是劉義,下首是許貫中。那劉義雖穿著知州官服,卻自有一股雍容氣度,許貫中羽扇綸巾。
高俅進得堂來,劉義起身相迎:“太尉請坐。”
高俅也不客氣,大剌剌坐下,端起茶盞,拿眼掃二人。他先看劉義,覺得此人麵相敦厚,不像個能算計人的;再看許貫中,覺得此人眼神太靜,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劉備先開口道:“太尉這幾日,住得可還習慣?軍中粗陋,怠慢了太尉,劉義心中不安。”
高俅冷哼一聲:“劉知州,明人不說暗話,你把我扣在這裡,到底要做什麼?”
劉備笑道:“太尉說笑了,劉義怎敢扣太尉?太尉是朝廷柱石,劉義不過一個知州,巴結還來不及。”
高俅接話:“那你為何不放我走?”
劉備不答,隻對諸葛亮微微頷首。
諸葛亮會意,輕搖羽扇,緩緩開口:“太尉,在下有一問,不知太尉肯答否?”
高俅斜眼看他:“你問。”
諸葛亮道:“太尉可曾想過。若我等不放太尉回去,朝廷會如何說?”
高俅冷哼:“朝廷自會發兵來剿!”
諸葛亮搖頭:“朝廷若發兵,太尉以為,派遣來的將領他是救你出去功大,還是平了殺太尉而起兵的反賊功大?”
高俅臉色一變,他心中盤算:若是救了自己,最多說剿匪;若是自己死了,等同殺了一國重臣,以圖謀反,那功勞可就大了去了。
諸葛亮不等他回話,自說道:“以我看來,應是盼著太尉死在這裡。然後奏報官家說‘高太尉殉國,忠勇可嘉’,再請大軍平亂,建立不世之功。”
高俅不語,這話他沒辦法接。
諸葛亮又道:“太尉自問,在朝中,根基比蔡京如何?威望比童貫如何?”
高俅嘴硬:“自是不如,可我乃官家潛邸舊人,深蒙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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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打斷他:“太尉在東京,仗著官家寵信,風光無限,可官家之寵,能保你一時,能保你一世否?那蔡京、童貫之流,哪一個不想獲得官家聖寵?你要是敗回東京,他們那一些眼紅你聖恩之人會不會說你喪師辱國?”
高俅沉默,官家用人就喜歡用有才藝、輕德行,偏愛“懂他”,而這一些人皆需要聖恩,以前或者不會說自己,現在說書人一說,那就不好說了,
諸葛亮繼續:“我素知太尉出身蘇門,東坡先生一生坎坷,蔡京打壓蘇門,天下皆知,滿朝文武,沒人敢說話,太尉卻護持蘇門後人,蔡京當權,不準蘇門子弟在京城任職,而蘇過進京辦事,太尉可是讓他住太尉府上,蔡京他嘴上不說,心裡早記了一筆。”
高俅嘴硬道:“胡說!我與蔡太師同朝為官……”
諸葛亮說話不緊不慢:“同朝為官,未必同心,太尉再想,劉仲武對太尉有恩,童貫欲殺劉仲武,太尉死保,還薦了他兒子劉錡為官,此事童貫可曾忘過?”
高俅聽到此處,已知對方把他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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