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莽將軍怒斥權奸卻說禦史姓賈，名正，字守真，蔡京當政，他參過幾個小官，都是蔡京想拿掉的；王黼主政，他又參過幾個地方武將，都是王黼看不順眼的，彈章一上，朝堂準奏，周廉清名日盛，王黼也越發器重。
他此行本是承王黼之意，揣著既定結論而來，隻需坐實張榮越權跋扈、劉義縱容武將的罪名，便可回京復命，博取相公賞識，仕途更進一步。
誰料青州大堂之上，劉義言辭鋒利、手握鐵證、佔盡法理，硬生生將一場問罪勘案，逼成了自身進退兩難的困局。
他心裡透亮：如今若據實上奏，便是逆了王黼之意，得罪朝堂權奸，往後汴京立足，步步皆是荊棘
若是勾陷劉義，若是到時候劉義證據送上，自己便是勘事不實、徇私枉劾的罪名，禦史不同其他官職，乾的就是得罪人的話，想彈劾他人，要靠一身台諫清名。尋常州縣官吏尚可含糊了結、徇私遮醜，唯獨言官，名聲便是身家性命。名聲一旦汙損，百官非議、朝堂不容，畢生功名盡數東流，再無翻身之機。
兩難之間，這位禦史心底算盤：不如隻拿張榮開刀，死咬程序越製。王勇確有殺良冒功之罪，然張榮擅自闖入縣衙、鎖拿朝廷命官。此舉程序上確鑿的越權，百姓冤苦，不能成為武臣私行殺伐的憑據。
京東安撫使，是一路帥臣；那張榮乃是沂州兵馬都監，朝廷直接除授的州級武臣，平日裡兵馬都監歸沂州知州統管，並非安撫司屬官，保全就安撫體麵，他得了台階，多半不願繼續糾纏，
至於黃通判，周廉心裡冷笑，此人不過王黼門下一條狗，給他個“督查不嚴”的薄責，便是給足了麵子，他還敢咬自己不成？
這般結局，麵麵俱到，自己秉公之名無損，不得罪王黼；劉義不受重責，保全帥臣體麵，沒有死鬥的理由，順勢收手，
賈禦史暗暗得意，這便是博弈最穩妥的結局。
帶著這份盤算，賈正車馬入沂州。黃通判率眾迎候，進了內廳，屏退左右，二人密談。
黃通判試探道：“侍禦遠道而來勘案，聽說青州那邊備下不少文卷，其中牽連甚廣，不知侍禦打算如何裁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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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正心知他擔心什麼，笑道：“黃通判不必憂心。本官審案，自有分寸。王勇擅殺平民，罪在一身；旁人若無同謀，不必牽連過廣。此案落筆，最多記州府督查屬吏不嚴，一筆薄責，不往深處窮究。此行之是為張榮而來。”
黃通判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麵上卻不動聲色，轉了話頭：“侍禦洞明世事，下官佩服。隻是那張榮與劉安撫乃是結義兄弟，依下官看，劉安撫未必肯坐視張榮受罰。”
賈正微微皺眉。他此前不知二人有這層淵源，但宦海多年，所見反目之人何其之多？
他道：“天下宦途，終究以功名為重。蔡太師父子乃是骨肉至親，尚且為爭權位互相傾軋，何況異姓結拜？劉義身為一路帥臣，前程來之不易。張榮罪責，由張榮獨自承當，本官不株連劉義，給他留足體麵，他不會為一個都監，賭上自己帥臣之位。”
黃通判垂首作揖，口稱“侍禦洞明世事”，心底卻冷笑一聲。他心道：你隻想削奪張榮差遣，草草結案，於我而言，不過是隔靴搔癢，張榮不死，劉義不倒，我黃某人在沂州便一日不得安穩。
當夜，黃通判密召心腹押司，吩咐：堂上審問之時，安排親信胥吏立於張榮左右，故意言語相激，務要讓張榮當堂動怒；若張榮動手，便是“毆辱天使”的死罪。
押司領命而去，黃通判笑道：你賈禦史想和稀泥？我偏要你把火燒大。
次日，沂州州衙大堂設案，賈正端坐上位，黃通判側坐陪席，左右文書、押司、孔目列立兩廂。
張飛進堂，躬身抱拳：“沂州兵馬都監張榮，見過侍禦。”
賈正擡了擡眼皮，語氣平淡：“張都監，黃通判彈章四參，本官奉詔勘問。今日隻問一案——沂水縣尉王勇，乃朝廷除授命官，王勇縱有千般不是，要參要辦，自有州衙、提刑司、轉運司層層文書，幾時輪到你個州兵馬都監去拿人？”
張飛深吸一口氣，大哥和軍師交代了，不能動手，壓住火氣：“侍禦容稟。王勇誘降沂水饑民三十餘人，次日盡數斬首，懸首旗杆，冒領賞銀。此事有他親筆賬冊為證，畫押具在。當時數千饑民被逼上山，事急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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