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他不敢動，連眼睫都不敢顫。
薑昭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純粹的、坦蕩的欣賞，一字一字說完了後半句：
“真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隴尋怔住。
緩緩地，他擡起眼，桃花眼直直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乾乾淨淨的，隻有不加掩飾的驚艷和笑意，亮晶晶的，像小孩子看見櫥窗裡最漂亮的一顆糖。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垂下眼，把手裡那片薄荷葉翻了個麵，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阿姊說笑了。”
可心裡那根綳到極緻的弦，忽然鬆了。
沒認出來。
他該鬆一口氣的。
畢竟那些事太不堪，他這輩子都不想讓她知道。
那時候的自己算什麼？一個被關在籠子裡試藥的葯人，渾身是傷，連名字都沒有，別人叫他“那個藥引子”。
誰都能欺辱，誰都能踩一腳，連條狗都不如。
現在這樣多好。
她是來養傷的客人，他是寨子裡會治病、會做飯、會做衣服的隴尋。
乾乾淨淨的，體體麵麵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鬆下去的那口氣底下，又壓著一點極淡的遺憾，像一根針藏在棉絮裡，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他想，如果姐姐認出來了，會不會……會不會心疼他？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憑什麼讓姐姐心疼？那些事都過去了。他現在好好的。
隴尋把翻好的草藥攏了攏，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穩溫和，甚至帶了點若有若無的縱容：
“阿姊蹲久了腿要麻，先起來吧。葯曬得差不多了，我去給你熬一碗新的，傷口好得快些。”
他說著先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草屑，朝薑昭伸出手。
薑昭仰頭看他，日光從他身後漫過來，把他整個人描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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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放進他掌心，借力站起來，傷口扯了一下，她輕輕嘶了一聲。
隴尋眉頭立刻皺起來，另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腰後，沒碰到，但隔著一層空氣穩穩地托著：“慢點。”
薑昭站穩了，擡頭沖他笑：“沒事，比昨天好多了。”
她鬆開手，指尖在他掌心劃過，溫溫熱熱的觸感一閃而逝。
隴尋收回手，不動聲色地攥了攥拳，把那點殘餘的溫度收進掌心裡。
轉身往葯廬走的時候，他唇角彎了一下，很淺很淺。
沒認出來，也好。
可他心裡又偷偷地想，姐姐說他好看。是姐姐自己說的。
那就夠了。
隴尋去葯廬熬藥，薑昭沒回屋，慢慢挪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日頭偏西，曬葯場上的草藥收了大半，竹席上隻剩下幾味耐曬的根莖，風一吹，細碎的幹葉子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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