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了三刻,晃動的帳幔才終於停下。
裴鶴清撐在上方,手臂抵在薑映姝身側,尚未平復的喘息落在兩人之間,沉重而灼熱。
他低頭看著身下的女人,眉眼始終冷厲。
薑映姝緩了緩神,睜開眼,便瞧見他殺人的目光。
正好,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她的手探進枕下,果然摸到趙明珠平日藏在那裡的匕首。
“恨我嗎?”
裴鶴清眸光一沉,匕首便遞到了他的眼前。
“給你一個殺了我的機會。”
見他撐著不動,薑映姝將刀柄塞進他手裡。
裴鶴清握住匕首,拇指推開刀鞘。
寒光從兩人之間掠過,刀刃橫在薑映姝頸側,距離那層雪白的肌膚不過分毫。
這個姿勢下,他隻需稍稍壓下手腕,便能割開她的喉嚨。
薑映姝沒有躲。
她甚至還擡了擡下巴,讓刀鋒貼得更近。
鋒刃懸在頸側,隨著兩人的呼吸若即若離。
裴鶴清盯著她,握刀的指節慢慢收緊。
她眼裡的期待太明顯,甚至壓過了抵在頸間的刀鋒。
裴鶴清蒼白的薄唇忽然彎了一下,譏誚得很。
“公主這是故意嘲笑我?”
他的聲音很輕,也不知是在嘲笑她,還是在嘲笑自己。
“草民怎敢傷公主殿下一分一毫。”
薑映姝握住他的手,帶著那柄匕首往頸間壓了壓。
【警告!玩家自殺不符合原書設定!】
刀鋒即將碰上皮膚,腦海中忽然響起係統的聲音。
薑映姝強行壓下心裡的急切,盯著裴鶴清的眼睛。
“方才在榻上說得那樣狠,本宮還以為裴公子真有幾分膽量,如今機會就在眼前,怎麼反倒不敢了?”
裴鶴清的目光從近在咫尺的刀鋒移到她臉上。
薑映姝繼續道:“殺了本宮,還是說,你所謂的百倍千倍奉還,也隻敢在床上逞逞威風?”
裴鶴清眼裡的譏誚倏然化作狠戾。
握刀的手猛地往下一送。
冰冷的鋒刃終於擦過頸側,細嫩的皮膚立刻裂開一道極淺的傷口。
感受到細微的疼痛,薑映姝心中一喜,甚至主動仰起脖頸。
可裴鶴清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隻是看了她許久,然後忽然抽回手,將匕首扔在榻上。
“殿下身份尊貴,草民家中尚有老母,不敢拿全族人的性命陪公主尋樂。”
裴鶴清翻身下榻,背對著她去拾散落的衣物。
薑映姝終於意識到自己著急了。
裴鶴清寒窗苦讀多年,家中還有母親需要奉養,殺了皇帝最寵愛的嫡公主,賠上的遠不止他一條命。
他再恨,也隻能忍。
薑映姝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看來想讓裴鶴清親手殺她,遠比想象中困難,隻能從長計議。
不過今夜也算有所收穫。
至少這份恨,他應該一輩子都忘不了。
裴鶴清俯身去拿那襲緋色進士服,薑映姝已經先一步將它撿了起來,隨手扔進炭盆。
火舌一下卷上衣角。
裴鶴清伸手去奪。
已經遲了。
那身象徵著金榜題名的衣袍連同禦賜簪花一同落進火中,很快便燒了起來。
“趙明珠!”
裴鶴清猛地回頭,壓抑了一整夜的憤怒幾乎在此刻徹底迸發。
薑映姝倚在榻上,目光漫不經心地從他臉上掃過,像是在看一個不值一提的玩物。
“膽小鬼。”
她擡了擡下巴。
“滾。”
裴鶴清站在炭盆前,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他攥得太緊,手背青筋畢現。
直到那襲緋衣徹底燒成焦黑,他才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長褲穿好,赤裸著上身向外走去。
房門被重重拉開。
夜風灌進屋內,吹得帳幔輕輕晃動。
薑映姝擡眼望過去。
裴鶴清生得清瘦,肩背卻不顯單薄,薄薄的肌肉覆在脊骨兩側,往下驟然收進窄腰。
很難想象,方才將她困在錦褥之間的人,竟有這樣一副清臒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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