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責罰薑羨回到鳳棲殿換了衣裳，珍珠把那件沾了葯漬的藕荷色衫子拿去漿洗，又替她重新梳了頭，換了件海棠紅的窄袖褙子，底下配了條月白的挑線裙，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倒比從養心殿回來時精神了些。
可精神歸精神，她坐在窗邊端著茶盞，腦子裡還轉著方才在葯浴屏風後頭蕭硯看她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了的六安茶苦味更重，澀澀地滑下去，倒把她從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裡激醒了。
“娘娘，”珍珠掀簾進來，臉色有些不好看，“慈寧宮那邊來人了，說太後請娘娘過去說話。”
薑羨擱下茶盞，看了珍珠一眼。
太後這幾日身子一直不大好，前幾日崔嬤嬤還說太後在佛堂念經念得勤，怎麼忽然召她過去？
“來的是誰？”
“是崔嬤嬤手底下的一個小宮女，說太後午睡起來精神好些，想找人說說話，特意點了娘娘的名。”
薑羨心裡頭轉了一圈。
太後找她說話，不找德妃，不找旁人，偏偏找她。蕭硯病了的消息滿宮都傳遍了，太後這個時候召她，多半是為了這件事。
“更衣。”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對珍珠道，“把前日新得的那匣子武夷岩茶帶上，太後愛喝這個。”
從鳳棲殿到慈寧宮的路不算遠，暮春午後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宮道兩側的碧桃已經落盡了，隻剩滿枝綠油油的葉子，被曬得微微打著捲兒。
薑羨走得不快，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待會兒見了太後該怎麼應對。
太後是蕭硯的親娘，可也是安國公府的姑奶奶。
這兩重身份擺在那兒，她對薑羨的態度從來都是不遠不近,不冷不熱，既沒有格外擡舉，也沒有刻意刁難。
可今日這場召見，薑羨心裡頭著實沒底。
進了慈寧宮，佛堂那邊的檀香味還沒散盡，混著院子裡槐花的甜香，倒把殿裡慣常的冷清沖淡了些。
崔嬤嬤迎出來，見了薑羨行了個禮，壓低聲音道：“娘娘來了，太後在暖閣裡等著呢。”
薑羨笑著應了，跟著崔嬤嬤往暖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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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佛堂時，她透過半卷的竹簾看見裡頭的蒲團上還擱著一串佛珠，大約是太後方才念經時落下的。
暖閣裡，太後歪在榻上，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獅子貓，身上穿著件醬色的家常袍子，倒是比平日裡見人時隨和了許多。
見薑羨進來，她擡了擡眼皮，嘴角彎了一下。
“來了，坐吧。”
薑羨行了禮，在榻邊的綉墩上坐下，珍珠把那匣子武夷岩茶呈上去，崔嬤嬤接了，沏了一壺端上來。
太後端起茶盞聞了聞，點了點頭：“你有心了，哀家這幾日正想這口。”
薑羨笑著應了句“太後喜歡就好”，便不再多話，等著太後開口。
太後卻不急著說正事，低頭逗著懷裡的貓，手指一下一下撓著貓下巴，貓咕嚕咕嚕地打著呼嚕。
暖閣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隻有外頭槐樹上蟬鳴的聲音一陣一陣地傳進來。
“哀家聽說，”太後終於開了口，眼睛還看著懷裡的貓，語氣隨隨意意的，“皇帝前日病了？燒了一整夜？”
薑羨心裡頭緊了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回太後，臣妾已去看過了，燒已經退了些，太醫說再養兩日便無大礙。”
“哦。”太後應了一聲，把貓放到一旁，坐正了身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茶盞邊沿上頭看過來，落在薑羨臉上，頓了一息。
“是你在養心殿侍奉的？”
“回太後，是福公公來傳的話，說陛下病中念著臣妾，臣妾便過去侍奉了半日。”
薑羨答得坦然，目光迎著太後的視線，不閃不避。
太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把茶盞擱下了，往引枕上一靠，語氣比方才沉了些：“貴妃，你跟皇帝之間，是不是鬧了什麼彆扭？”
薑羨垂了垂眼。
“臣妾不敢。”
“哀家沒問你敢不敢，哀家問你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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