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鬱悶養心殿的天氣春光正好，蕭硯坐在禦案後頭翻著摺子，福來在旁邊打著扇子，殿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紙頁偶爾翻動的輕響和窗外老槐樹上麻雀嘰嘰喳喳的鬧騰聲。
他翻了兩頁，擱下摺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偏過頭看了福來一眼：“林輕渺這幾日在司經局，可還安分？”
福來忙收了扇子，弓著腰應道：“回陛下，林司記每日卯時到司經局，酉時下值，中間除了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旁的地方一概沒去。老老實實的，連禦花園都沒逛過。”
“那她可曾去過鳳棲殿？”
福來遲疑了一瞬，低聲道：“頭幾日去了兩回，都被奴才攔下了。”
“不過,昨日太後召貴妃娘娘去慈寧宮說話，林司記也在，娘娘當著太後的麵，請了林司記一同操辦九月的賞菊宴。散了之後林司記追出來，跟娘娘說了幾句話，說明日要去鳳棲殿請安。娘娘應了。”
蕭硯端茶盞的手停了一拍。
他把茶盞擱回桌上，聲音淡淡的：“她應了？”
“是，娘娘說，請林司記品茶。”
蕭硯沒再說話，低頭重新拿起摺子翻開。福來在旁邊偷眼瞧著，見陛下半天沒翻一頁，目光定在折麵上，眉頭慢慢擰起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蕭硯忽然把摺子合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著手望著窗外那片被日頭曬得發白的廣場。
“福來。”
“奴才在。”
“你去鳳棲殿外頭守著，看看林輕渺什麼時候去的，待了多久，說了什麼話。別讓人瞧見你。”
福來愣了一下，隨即應了聲，快步出去了。
蕭硯獨自站在窗前，日頭從西邊斜斜照進來，把他半邊臉籠在陰影裡，另外半邊被光映得發亮。他攥著窗框的手指慢慢收緊了，指節抵在木框上，磨得有些發疼。
林輕渺去鳳棲殿請安，薑羨還應了，兩個人坐在一處喝茶說話。薑羨什麼性子他太清楚了，她若真把林輕渺當成普通女官，犯不著親自請喝茶。
她肯見，肯讓林輕渺進門，說明在她心裡，林輕渺已經值得她花心思應對了。
她應對林輕渺做什麼？
蕭硯閉了閉眼，胸口又湧上一股子說不清的悶堵。
他想起前幾日夜裡他站在鳳棲殿窗外說的那些話，薑羨一個字也沒回。
他等了半宿，窗紙上一點動靜也沒有，最後隻得走了。原以為再多等幾日總有迴音的希望，可一連多日鳳棲殿那邊什麼話也沒遞迴來，雙喜回來也隻說娘娘起了，用了早膳，和平日裡沒什麼兩樣。
她聽了那麼多，卻一個字都沒接。
蕭硯睜開眼，把窗子推開半扇。
微微涼風灌進來，帶著院子裡槐花的甜香，他深深吸了一口，胸口的煩悶卻半點沒散。
鳳棲殿這邊，林輕渺是早膳剛過便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鴉青色的女官袍，腰間係了條素銀帶，頭髮整整齊齊挽著，隻別了一根白玉簪，通身上下清清爽爽的，襯得那張臉愈發素凈清秀。
她手裡捧著一隻錦匣，進殿便屈膝行禮，姿態恭謹。
“下官給娘娘請安，娘娘身子可大好了？”
薑羨今日穿了件海棠紅的窄袖褙子，底下配著條月白的挑線裙，頭上隻簪了幾對打金丁香墜子，通身舒適的打扮，坐在榻上笑著擡了擡手。
“好了，勞司記記掛。坐吧。”
林輕渺在榻邊的綉墩上坐了，把錦匣擱在膝上，推到薑羨手邊。
“下官前幾日在司經局庫裡翻到一本前朝刊印的《菊譜》，裡頭記了百餘種菊花的品名和栽植的法子，想著娘娘操辦賞菊宴興許用得上，便抄了一份帶來。不算什麼好東西，娘娘閑了翻翻解悶。”
薑羨接過來翻開看了看。紙頁上的字跡工整端秀，一筆一劃都寫得極其仔細，從菊花品名到花期的早晚、適合擺放的位置，密密麻麻記了十幾頁，還夾了兩張手繪的菊花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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