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偶遇賞菊宴散後，太後有興多留官眷在宮中賞玩至暮後而去。
日頭漸漸偏西，暖金色的光從太液池那頭斜斜鋪過來，把滿園的菊花和桂樹都染上一層蜜色的邊。
秋日的斜陽不比夏日那般灼烈，落到人身上隻覺得溫吞吞的，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絹紗，連影子都拉得格外長。
命婦貴女們三三兩兩地往園外走，有的還在菊塔前流連，有的湊在花叢邊說話，笑聲被秋風送得遠遠的，碎碎的。
幾個年長的命婦由宮女引著往宮門去，轎子早已候在門外，轎夫們蹲在牆根底下吃茶，等著裡頭的主子出來。小宮女們則端著撤下來的果碟和茶盞，沿著廊下魚貫而行。
林輕渺站在殿前西側的廊下，青色的女官袍被穿堂風輕輕掀動衣角。
方才宴席上她幫著薑羨料理了不少瑣事，遞茶、引座、替年長的命婦指路，做得周全細緻，又不過分殷勤，此刻正被三四個年輕貴女圍著，一個個拉著她的手不肯放。
“林姐姐，你在司經局當值，是不是天天都能翻到有趣的古籍？”說話的是禮部侍郎家的二姑娘，圓臉杏眼，一臉好奇。她手裡還攥著方才宴席上包果子用的帕子，帕子角上綉著兩隻胖貓，隨著她說話一抖一抖的。
“也不算天天。”林輕渺笑了笑，聲音溫溫軟軟的，像秋日午後曬暖了的池水，“司經局庫裡大半是傳世的典籍和實錄，詩文古記隻佔一小角。我這幾日翻到的，也多是些宮宴儀注和典章製度，枯燥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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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比我們在家做針線有意思多了。”另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姑娘湊過來，是工部郎中家的嫡女，性子爽利，說話像炒豆子似的，“我娘每日逼我綉那對枕麵，綉了三個月了，那對鴛鴦還是像兩隻鴨子。”
她撇撇嘴又不免艷羨讚歎“林姐姐，我聽說你給太後找的那本佛經可是前朝孤本，太後歡喜得很呢。林姐姐才學這樣好，難怪陛下欽點你入司經局。”
林輕渺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哪裡是我的才學，不過是運氣好，在庫裡翻到了前人留下的好東西，借花獻佛罷了,太後不嫌它舊陋，已經是我的造化了。”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地往廊外掃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殿廊斜對麵的甬道口，太後身邊的崔嬤嬤正領著兩個小宮女，把幾盆開得正盛的菊花往慈寧宮方向搬。
那幾盆花是大內花房新培出來的，花瓣細長如絲，雪白裡透著淡淡的胭脂色，花型極美，方才宴席上太後還特意讓人擺在禦座前頭賞了好一會兒。
林輕渺收回目光，對身邊的貴女們笑著道了聲“失陪”，便提腳往甬道那邊走去。
“崔嬤嬤。”她走到跟前，微微欠了欠身，語氣溫婉，“這幾盆花是太後娘娘要的？我瞧著是方才宴席上擺出來的那幾盆，花房新培的品種，嬌氣得很。嬤嬤路上仔細些，這花受不得顛。”
崔嬤嬤正指揮小宮女搬花盆，見她來了，笑著點了點頭道：“林司記有心了。太後瞧著這幾盆好，讓搬回慈寧宮擱在暖閣裡。老奴正愁路上不好走，這花盆又沉，花枝又脆。方才小宮女搬的時候碰斷了一枝，太後要是瞧見了，該心疼了。”
“嬤嬤若不嫌，我幫著照看一程。”
林輕渺說著便走上去，伸手輕輕托住最上頭一盆的花盆邊沿，跟小宮女一人一邊擡著，步子放得極穩，連花枝都沒怎麼晃動。
崔嬤嬤在旁邊看著，眼裡多了幾分讚許，嘴上卻道：“哪能讓林司記做這些粗活。”
“不打緊，我在家時也常替母親搬花盆。”林輕渺笑著應了句，便不再多話，安安穩穩地跟著搬花的小宮女一道往慈寧宮方向走。
她母親愛種蘭花，每年春天都要給蘭花換盆，她從小幫慣了，知道怎麼搬花盆才不會傷到花根。
這些事她原本不必說，可不知怎的，今日看著這幾盆菊花，忽然就想起了家中院子裡那幾架蘭花，想起母親蹲在花架前侍弄蘭草的樣子，心裡便軟了一軟。
走到半路，迎麵碰見德妃從太液池邊賞景回來，翠屏扶著她，兩人走得慢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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