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男寢裡的洋娃娃5良寂是被哨聲吵醒的。
尖銳，短促，一連三響，像有人拿鐵釘往她耳膜上戳。她意識浮起來的第一秒，還以為是自己大學寢室樓下的消防演習。
然後她看見了灰綠色的天花闆。鐵皮櫃的稜角。對麵床鋪垂下來的被角。
啊。還在這個鬼地方。
哨聲又響了。這次更急，緊接著是走廊裡轟隆隆的腳步聲，有人扯著嗓子喊“集合”。四張床鋪同時發出彈響，男人們從被子裡彈起來，動作快得像被按了開關。
“快快快——”
“我襪子呢？”
“別穿了直接走！”
門“砰”地甩上了。腳步聲潮水一樣湧下樓去，越來越遠，越來越稀。整個A250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口號聲。
良寂躺在陸循的枕頭上，維持著昨晚被塞進被窩時的姿勢。枕頭上有他後腦勺壓出來的凹痕，還帶著一點體溫。T恤裹著她，皺巴巴的，領口歪到一邊。
她打了個哈欠。洋娃娃的嘴當然張不開，這個哈欠隻發生在她意識內部，軟綿綿的，帶著一股沒睡夠的酸脹感。她盯著天花闆，聽著自己心裡那個聲音說——
隨便吧。愛怎麼訓練怎麼訓練。別吵我睡覺就行。
哨聲還在響，隔著一層樓闆悶悶地傳上來。良寂的意識又沉下去，眼皮——如果她有的話——耷拉下來。昏昏沉沉，像泡在溫水裡，身體一點點往下沉。她的頭往旁邊一跌。
跌。
不對。
她動不了。洋娃娃的頭是固定在脖子上的，她怎麼可能——
但那種下墜感是真實的。失重，身體突然往一側傾倒，肩膀撞上什麼東西，硬邦邦的，涼的。鼻樑磕在桌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良寂。”
有人叫她。
“良寂。老師叫你呢。”
她猛地睜開眼。
日光燈。白熾的，慘白的，照得人眼睛發酸。她麵前是一張攤開的課本，《比較文學概論》。左邊是三張連排的階梯課桌，右邊是窗戶。講台上，老師扶著話筒，正看著她。
“良寂同學？”老師的眉毛挑起來了，“你來說一下，歌德筆下浮士德形象體現了哪些人文主義特徵？”
整個教室的人在看她。
前排有人回頭，後排有人從手機屏幕上擡起眼。她旁邊的室友——伍娩，正用筆桿戳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老師叫你好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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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寂的腦子裡嗡嗡響。她的心臟還在狂跳，剛才那種失重感還殘留在胃裡，翻攪著。她低頭看了一眼課本，書頁上的字在晃，一行一行的，像被水泡過。她眨了眨眼，勉強把視線聚焦，找到浮士德三個字，憑記憶裡殘存的印象磕磕絆絆地開口。
“嗯……浮士德……他追求知識、愛情、權力，體現了對……對人的價值和慾望的肯定，反對中世紀神學對人性的壓抑……”
老師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下次別睡了，都快下課了。”
良寂坐下去。膝蓋撞在課桌底闆上，發出一聲悶響。疼。真真切切的疼，從膝蓋骨傳上來，尖銳、清晰、不容置疑。
伍娩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昨晚幹嘛去了？睡這麼死。”
良寂把臉埋進課本後麵。“最近有點累。”
“累就早點睡啊，你天天熬夜刷手機——”
“嗯。”
她心不在焉地應著，手指在桌肚裡攥緊了又鬆開。剛才那個夢，那個全是男人的世界，那個叫陸循的變態，那個洋娃娃身體——太真實了。觸感是真實的，溫度是真實的，連浴室裡那股汗酸味和濕熱的霧氣都像還黏在她鼻腔裡。
夢能做到那種程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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