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男寢裡的洋娃娃10良寂躺在枕頭上，眼睛睜著。這回是真睜著。
洋娃娃的眼皮——昨天還牢牢焊在眼眶上的那層塑料殼——現在能動了。她眨了眨眼，確認視野在變化。然後是眼珠。她試著往左轉，玻璃珠在眼眶裡滑動了一下，澀澀的，像生鏽的鉸鏈。她把視線從天花闆移到鐵皮櫃，移到窗戶，移到對麵床鋪。
宿舍空蕩蕩的。訓練去了。
她慢慢把右手從被子底下抽出來。五根手指。全部能屈能伸。拇指還有一點僵，但已經在動。
良寂看著自己這隻手，內心悲喜交加。能動了。終於能動了。然後呢？等這具身體完全變成真人，會怎麼樣？一個活的、會呼吸的、有體溫的女人，藏在一群荷爾蒙過剩的軍校男生宿舍裡。
她腦子裡浮現出一幅畫麵：她正正常常坐在床上，陸循推門進來，看見一個真人大小的女人坐在他枕頭上，四目相對。那個場麵滑稽得讓她頭皮發麻。
不行。絕對不能讓人知道。
她把右手縮回去，藏好。得趕緊睡。睡過去就能回去。她閉上眼，調整呼吸，把意識往下沉，像昨晚在寢室床上那樣，放鬆，沉下去——
睡不著。
良寂睜開眼。她又試了一遍。閉眼，呼吸放慢，默念“我很困”。還是睡不著。這具身體的眼皮合攏了，但意識清醒得跟剛灌了兩杯冰美式似的。她再試。再試。折騰了不知道多久，她放棄了，躺在枕頭上喘氣。
這具洋娃娃身體不累。不需要睡覺。而她本人的意識在昨晚——或者說在另一個世界的昨晚——已經睡飽了。所以她現在醒著。徹底醒著。卡在這個鬼地方，動又不能動，跑又跑不掉，連暈過去都做不到。
良寂看著天花闆，欲哭無淚。
門開了。腳步聲湧進來。
“今天訓練量還行，不算太狠——”
“那是因為你沒上對抗組，我跟陸循一組被教官往死裡練——”
沈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然後停住了。良寂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灼灼的。她保持不動。眼珠恢復成玻璃珠的獃滯狀態，身體僵硬，呼吸全停。
沈屹走過來。他的步子比平時慢，在床鋪旁邊站了兩秒，馬上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似的轉身走開了。他的動作很不自然，拿杯子、放包、換鞋，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時快半拍。
陸循進來了。他徑直走到自己床邊，低頭看了一眼良寂，伸手把她歪掉的領口正了正。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沈屹身上。
“你碰她了。”
語氣平靜的。沈屹後背一僵。“沒啊。”
“她不在原來的位置。”
“我就……拿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挪了一下。”沈屹沒回頭，在櫃子裡翻找著什麼，“你那個娃娃，你天天藏著掖著，我看看怎麼了。”
“以後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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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不碰。”沈屹把櫃門關上，舉起雙手投降，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平時的笑，“今天我請客，食堂二樓新開的小炒，去不去？”
“今晚有聚餐。”周揚從洗手池那邊擡起頭，手裡還在給小雅編辮子，“班裡組織的，營地那邊。季教官說了，過了考核的可以帶娃娃去。”
陸循沉默了一下，低頭看著良寂。她躺在枕頭上，玻璃眼珠對著他，完全靜止。
“帶她去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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