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顛簸，太陽西斜的時候，牛車拐進了村口。
遠遠的，村口幾個納鞋底的嬸子就瞧見了牛車。
“喲，那不是林家大丫頭麼？”
“坐宋家的牛車回來的，車上還堆了不少東西。”
牛車吱呀吱呀地碾過村路，車上的布包、油罐、肉塊在顛簸中微微晃動。幾個嬸子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到車闆上去。
“晚禾丫頭，你這是上鎮上了？”王嬸子湊過來，一雙眼睛在車上的東西上掃來掃去。
林晚禾笑了笑，“上山挖了些草藥，拿鎮上賣了，給弟弟妹妹們添幾身衣裳。”
“草藥？你還會認草藥了？”
林晚禾淡淡的，“運氣好而已。“
王嬸子的目光落在車上那堆用荷葉包著的豬下水上，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倒是旁邊的張嬸子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跟身邊人嘀咕：“瞧見沒，買的都是豬下水，正經肉怕是捨不得。這孩子也不容易，十三歲的丫頭片子，拉扯八個弟弟妹妹。”
“我聽說，她給她娘接生了，生了一對龍鳳胎！”
“真的假的？她一個小丫頭還會接生？”
“千真萬確，我家老頭子親耳聽見孩子哭的。”
“了不得，了不得。可這下好了，加上剛出生的倆，那就是十張嘴。分了家一畝薄田，連口糧都湊不齊，這日子往後可咋過喲……”
幾個嬸子搖著頭，唏噓聲順著晚風散開。
牛車停在院門口，宋叔跳下來幫著卸貨。
“大姐！”
老五第一個竄出來，後頭跟著老四老六老七，呼啦啦一串。老二抱著小八站在門口，老三摟著小九，探頭往外看。
“天哪！”老五看見車上堆的東西，眼珠子差點飛出來，“這麼多！”
“草藥賣出去了。”林晚禾跳下車，拍了拍手，“大傢夥搬東西。”
幾個孩子一窩蜂地撲上來。
老四力氣大，一手拎起油罐一手夾著米袋，悶頭就往屋裡搬。
老五抱著布包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拿肉，嘴裡嚷嚷著：“五花肉！是五花肉！”
小七踮著腳尖夠車闆上的東西，夠不著，急得直蹦。
老六默默繞到車尾，從低處把最後一包東西抱下來，遞給小七，小七樂顛顛地抱著跑了。
東西全搬進屋，林晚禾從懷裡掏出給大傢夥買的新衣裳，在桌上一字排開。
藏青的，灰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孩子瞪大眼睛看著桌上的布，誰都沒敢伸手。
“大姐……這是新衣裳？”老三的聲音都在抖，她伸出手指輕輕摸了一下，又飛快縮回來，像是怕碰壞了。
林晚禾點點頭，“一人兩身，換著穿。”
“兩身？！”老四張大了嘴，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得快兜不住風的褂子。
老三雙手接過林晚禾遞來的衣裳，指尖從布麵滑過去，眼眶紅了。
“先試試衣裳。”林晚禾分給每人兩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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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著你們的個頭估摸的尺寸，先穿著，不合身的回頭改。”
她將兩套衣服給李氏送了過去，“娘，您試試新衣服合不合身。”
“這麼多東西，得花不少錢吧……”李氏接過衣裳，入手是嶄新的棉布，柔軟又厚實。她摩挲著布料，眼裡既有歡喜，更多的卻是化不開的愁緒和心疼。
林晚禾看出她的擔憂，坐到床邊，輕輕按住她的手，溫聲安慰道：“娘，錢是掙來花的。您放心，我認得山裡的草藥，以後我多上幾趟山，就能掙更多。咱們的日子隻會越過越好，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了。”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您隻管安心養好身子，把小八小九帶好，家裡的事有我呢。”
聽著女兒沉穩而有力的話語，李氏心頭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定定地望著眼前這個才十三歲的女兒，瘦弱的肩膀彷彿已經能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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