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家聽了蘇林東的話，蘇林北又點上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黃的檯燈光裡打著轉。
他沒急著接話，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像是在心裡撥算盤。
"好了，此事暫時放下。"他把煙從嘴邊拿下來，聲音壓得低了些，"你要保密。"
說罷，蘇林北就準備起身出去。
蘇林東沒追問。堂哥沒表態，他也不逼——這種事急不來，等七七事變的槍聲一響，所有人都要重新站隊，到時候蘇林北自己會想明白的。
眼下先把眼前的事辦了。
他跟著站起來，轉移了話題："大哥，我想搬出去住，也方便一點。"
這話蘇林東憋了好幾天了。搬出去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確實不方便。兩人雖然是堂兄弟，但蘇林北三十二，蘇林東二十二，年齡差距不算大。周茜二十三，就比蘇林東大一歲。
人家兩口子本來過得好好的，小洋樓裡你儂我儂，突然多一個二十齣頭的大小夥子住在偏廂，尷尬的是誰？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蘇林東本身有秘密。
他是復興社的秘密社員。來上海掛這個巡警長的銜，表麵上是堂哥安排，實際上復興社的指令早就到了。
監視北站分局內部的可疑分子，留意青幫跟日本人的往來，收集租界周邊的情報。
今天又解鎖了係統，以後肯定要出去"賺積分"，白天巡街是做樣子，晚上才是正經活兒。
住在這裡人太多，不方便行動。萬一有人撞見他翻窗出去，怎麼解釋？
再說今天那顆手雷，白天隻能揣身上，都沒處放，總不能藏褲襠裡吧。
他回來之後塞進了皮箱的衣服裡，明天還要揣出去，要是被吳姨打掃衛生翻出來，那樂子就大了。
"也好。"蘇林北沒挽留，點了點頭，"那看看明天還有沒有遊行，沒有的話就給你放假出去找房子。"
蘇林東心裡鬆了口氣。
"對了——"蘇林北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錢還夠嗎？"
蘇林東笑了下："夠。我來上海的時候家裡給了一千法幣。"
蘇林北嘴角一抽，裂了咧嘴："二叔可夠疼你的。"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走廊裡燈影昏黃，誰都沒再提剛才的話。
結果第二天，遊行不但沒停，規模反而比前一天更大了。
七君子案的消息在報上登了一整版，蘇州開庭的細節被各家報紙翻來覆去地炒，宋慶齡那篇"救國入獄"的聲明被印成了傳單，滿大街飛。
學生們的火被徹底點著了，不光是大學生，連幾個中學的學生會都組織起來了。
南京路那邊幾千號人堵了工部局的門，霞飛路也有上千人，口號聲從早上八點喊到下午，嗓子啞了就換人，一波接一波。
蘇林東跟在隊伍尾巴上，帽子壓得低低的，汗順著後脖頸往下淌。
他趁休息的檔口，摸出煙盒，磕了一根大前門遞給馬三。
馬三趕緊兩隻手接過來，又掏出火柴弓著腰給點上。
"謝東少賞！東少您今天氣色不錯——"
"少拍馬屁。"蘇林東吐了個煙圈，拿餘光掃了馬三一眼。
"馬三，你認識的人多，有沒有專門租房子的人？"
馬三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大腿來了。
抱大腿不能光靠拍馬屁，得有用處。東少要租房，這就是展示價值的機會。
"有有有！"馬三趕緊湊上來，聲音壓低了些。
"東少是要租房子？我認識一個跑街的，叫錢六，專門幫人找房、搬家、置辦傢具，法租界和華界兩頭都熟，手裡有不少房源。"
蘇林東點了點頭："幫我找一處房子，我自己住，安靜點就行了。"
"東少放心！"馬三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轉身就往街邊的電話亭跑。
這時節的上海，電話還不是隨處都有的。
街麵上偶爾能看到一兩部公用電話，掛在煙紙店門口或者飯店櫃檯旁邊，打一次要花幾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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