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線第四十三章下線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弄堂，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林東和陳長峰在仁濟醫院門口的石階上分了手，約定好明天一早還在這裡碰頭。
一路上，蘇林東什麼也沒跟陳長峰透露，這是他對陳長峰不能控製脾氣的懲罰。
有些教訓，必須刻骨銘心。
分開後，蘇林東沒回大嫂家，也沒去別處，而是叫了輛黃包車，直奔韓立的住處。
韓立住在租界的棚戶區裡，雖然是棚戶區，但比起華界的棚戶區還是好一些。
現在戰爭打起來，原本華界的棚戶區住戶們紛紛溜了進來，導緻租界的棚戶區環境也變差了。
一下車，腳下的路就變成了泥濘的土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尿臊氣。
蘇林東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窄巷，在一扇歪歪扭扭的木闆門前停下。
他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陣動靜，好半天才聽見韓立睡意朦朧的聲音：“誰啊？”
“是我，韓庚。”蘇林東壓低聲音說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韓立披著件單薄的褂子，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見是蘇林東，先是一愣，隨即趕緊把門打開：“您怎麼到這兒來了？快請進。”
屋裡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透著光，除了一張木闆床和幾個破舊的闆凳，幾乎沒什麼傢具。
韓立趕緊把床上的破被子疊了疊，給蘇林東騰出個乾淨點的地方。
“你來這裡幹什麼？”韓立舀起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靠在門框上，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和好奇。
他這幾天可是聽說外麵風聲緊得很，不少車夫都被巡捕房叫去問話，問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來找你有事。”蘇林東也不客氣，見屋裡沒凳子，就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從兜裡掏出煙盒，磕了兩根煙出來，一根遞給韓立，一根自己叼上，劃火柴點著了。
煙霧在昏暗的屋裡散開，蘇林東盯著韓立，緩緩說道：“我的身份，你應該猜到了。按照咱們這一行的規矩，要麼你加入我們，要麼……”
他頓了頓，沒把話說完，但那層意思，已經在空氣裡瀰漫開了。
韓立接過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市井的狡黠。
“你別嚇唬我。你這又是給錢，又是嚇唬的，肯定是想讓我加入你們。我要是不答應，這租界，怕是就沒我落腳的地方了。”
蘇林東也笑了，吐出一口煙圈：“沒錯，我就是想讓你加入我們。一起抗日。”
韓立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他上下打量著蘇林東，似乎在權衡利弊：“你讓我跟著你幹，總得讓我知道你的來歷吧？總不能稀裡糊塗就跟著你賣命。”
“我是南京軍委會調查統計局少尉，姓名就不讓你知道了，代號‘三峽’。”蘇林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組織。
他說的這個“軍委會調查統計局”，可不是後來戴笠那個軍統局，此時的局長是陳立夫，全稱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是中統的前身之一，但在外人聽來，一樣是赫赫有名的特務機關。
韓立顯然也知道這個名頭，雖然搞不清裡麵的彎彎繞，但“南京”、“軍委會”這幾個字眼，已經足夠鎮住他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狠狠吸了一口煙，像是下了決心。
“行吧，我就叫你韓庚就行了，代號什麼的我也記不住。這年頭，有口飯吃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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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蘇林東很高興，自己能發展一個下線。
別瞧不起黃包車夫，在這亂世，最不受人注意的底層，才是最安全的掩護。韓立每天拉著車滿大街跑，眼睛就是最好的監視器。
“你先送我去租界的路卡，然後回來準備兩套黃包車夫的衣服，還有兩輛黃包車。”蘇林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上午，我來找你。”
“行，您上來吧。”韓立二話不說，推出那輛有些破舊的黃包車。蘇林東坐上去，韓立拉起車，腳步穩健地朝著租界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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