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安電話第五十二章安電話
前幾日還震得玻璃嗡嗡作響的炮聲，如今竟真停了。
街麵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不再是那種慌慌張張的逃難模樣，而是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麻木與慶幸。
賣花生的、賣報紙的、拉黃包車的吆喝聲重新填滿了街道的縫隙。
蘇林東進了最近的“大中華郵電局”。
一個穿著藍色製服、戴著老花鏡的胖掌櫃正趴在櫃檯。
蘇林東走過去，手指在櫃檯上敲了敲：“掌櫃的，裝部電話。”
胖掌櫃從老花鏡頂上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放下算盤：“裝電話？住址？姓名？保人是哪位？”
蘇林東報上地址，又自報了姓名。輪到保人一欄，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保人？蘇林北，北站分局的局長，還用保人？”
胖掌櫃撥算盤的手猛地停住，眼鏡差點滑到鼻尖。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蘇林東，臉上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北站分局的局長，那可是正經的實權人物，雖然這年頭局長不值錢，但畢竟是局長。
他趕緊翻開一本厚厚的登記簿，恭恭敬敬地寫下來，嘴裡還念叨著：“原來是蘇局長的弟弟，失敬失敬。這保人自然是不用找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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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倒是順利，到了繳費的環節。
“蘇先生，裝電話本身，連工帶料，二百二十塊銀元。不過如今銀元緊俏，咱們局裡隻收銀元，或者等值法幣。”
蘇林東摸了摸口袋，全是法幣。
他也不廢話，直接掏出一遝法幣拍在櫃檯上：“多少？”
胖掌櫃拿起那遝錢，用大拇指蘸了點口水，一張張撚著數，嘴裡念念有詞：“如今市麵上，一塊銀元換一塊二法幣都難換到您這三百塊法幣，也就勉強夠個數。”
蘇林東心裡冷笑，這明擺著是借著戰亂坐地起價。
他又數出兩百塊法幣，推過去：“這是加急費和押金。我要最快的速度裝好，今天下午就得用。”
胖掌櫃的眼睛瞬間笑成了一條縫，這買賣做得值！他趕緊把那五百塊法幣鎖進抽屜，然後扯著嗓子朝後院喊：“小六子！帶著傢夥，跟蘇先生去裝電話！加急的活兒，手腳麻利點！”
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徒弟，挑著一副沉甸甸的工具擔子，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皮膚黝黑、手粗如樹皮的黃師傅走了出來。
蘇林東很自然地摸出兩根“大前門”，一根遞給黃師傅，另一根，竟然也遞給了那個小徒弟。
小徒弟愣住了，臉騰地紅了，手在油膩的圍裙上蹭了又蹭，不敢接。
平時哪有人給他這小工遞煙？都是師傅抽剩下的才輪到他嘗一口。他結結巴巴地說：“謝謝先生。”
“拿著，跑腿辛苦。”蘇林東笑著把煙塞進他手裡，又給黃師傅點上。
黃師傅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連聲道謝，看蘇林東的眼神都熱絡了幾分。
蘇林東叫了兩輛黃包車，一行人直奔福開森路的公寓。到了樓下，黃師傅放下擔子，帶著小徒弟去最近的電線杆和街角的交接箱處查看。
不一會兒，他滿頭大汗地跑回來，臉上帶著喜色：“蘇先生，運氣好！這杆子上的線還有富餘，交接箱那邊的埠也空著，不用新拉明線，接個跳線就能通！下午我帶人過來，保準給您裝好！”
蘇林東點點頭，又從兜裡摸出兩張一塊錢的法幣，塞進黃師傅手裡：“辛苦費。下午早點來，家裡人等著用。”
黃師傅捏著那兩張硬通貨，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連聲應著，帶著小徒弟歡天喜地地走了，走之前還拍著胸脯保證，下午一準兒帶著人過來。
蘇林東看著他們走遠，這才轉身進了公寓樓。
一進門，就聞見一股燉肉的香氣。周茜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剝橘子，聽見動靜，眼皮一擡，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喲，大忙人回來了？事兒辦妥了？”
“妥了，我哥讓我安裝個電話，下午就來。”蘇林東隨口應道，換了鞋，看見蘇哲正趴在茶幾上畫畫，畫的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舉著旗子，旁邊寫著“打鬼子”。
他走過去揉了揉侄子的腦袋：“哲兒畫得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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