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亂局搏殺六十章亂局搏殺
第二天一早，國際飯店八零二房間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縷灰濛濛的天光。
段世佳從那張軟塌塌的席夢思床上爬起來，渾身酸疼，宿醉未消。
他坐在床沿上，數了數枕頭底下僅剩的幾張法幣七塊五毛錢。
加上口袋裡的零錢，總共不到十五塊。昨天晚飯他隻敢要了一碗陽春麵，連個荷包蛋都沒捨得加。
錢，是真的快花完了。
他摸出床底下的皮箱，打開來翻了翻，裡麵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和那捲用油布包了三層的布防情報膠捲，再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段世佳罵了一句，抓了抓油膩的頭髮。
表哥王藝前天透露的消息還在耳邊迴響，日本人和特務處都在滿世界找自己，風聲一天比一天緊。
可風聲再緊，肚子要吃飯，房間要付錢，躲在這鳥籠子裡一天就得燒二十多塊。再躲下去，不等別人來抓，他自己就得餓死在這豪華套房裡。
他咬了咬牙，抓起床頭櫃上的電話，撥通了王藝巡捕房的值班號碼。
"喂？表哥嗎？是我。"段世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乞求，"給我送點錢來唄，我沒錢了。等我把手裡的東西賣了，連本帶利還給你。"
電話那頭王藝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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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租界當牛做馬的巡捕，雖然對錶弟的處境滿心不情願，但畢竟是親戚，而且段世佳的話，讓他嗅到了錢的味道。
巡捕一個月的餉銀才幾塊大洋，段世佳要是真把情報賣了，分個零頭都夠他快活半年的。
"行，你等著。我中午前到。"王藝答應了，掛斷電話。
王藝放下電話，從抽屜裡翻出五十塊大洋揣進懷裡，出了巡捕房，隨手叫了一輛黃包車就往國際飯店方向去。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出了巡捕房大門不到半分鐘，屁股後麵就多了一輛黃包車。
拉車的那個漢子穿著短褂，看起來跟普通車夫沒什麼兩樣，但那雙眼睛始終盯著王藝的背影。
上海站情報組的特務認出了王藝，立刻撥通了周偉龍的專線："站長，王藝出動了，往國際飯店方向去了。"
周偉龍一聽，猛地一拍桌子："好！這狗東西終於忍不住了！調集人手，全部去國際飯店，給我盯死！段世佳要是露頭，當場擊斃！"
一通電話下去，特務處上海站能調動的人手全部往國際飯店方向集結。
與此同時，國際飯店六樓。
蘇林東昨晚上被陳長峰堵在房間裡，也不好趕人走，兩人湊合了一宿。
早上起來，陳長峰伸了個懶腰，說要下樓吃早飯。蘇林東自然不能拒絕，畢竟陳長峰是奉組長之命來監督他的，自己要是推辭反而顯得心虛。
兩人去了一樓餐廳，蘇林東要了一碗小餛飩和兩根油條，陳長峰則點了西式的煎蛋培根加咖啡。
吃完早飯，陳長峰說去咖啡廳坐坐，蘇林東也沒反對。反正王興那個圈套今天才會收網，自己不去接頭，日本人拿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
至於王興能不能認出自己，他連自己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當初在廁所裡又是蒙麵又是變聲，就算麵對麵站著，王興也認不出來。
兩人進了咖啡廳，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蘇林東點了一杯黑咖啡，陳長峰要了杯紅茶，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咖啡廳裡此時人不多，三三兩兩的住客散坐著，幾個外國記者在角落裡低聲交談戰況。
蘇林東端著咖啡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入口。
他注意到，咖啡廳角落裡坐著幾個客人，兩個穿短打的漢子坐在靠門的位置，眼睛時不時往入口方向瞟；另外三個則分散坐在不同的桌位上，其中一個坐在吧台邊，麵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美式咖啡。
這五個人的坐姿、眼神和彼此之間微妙的呼應，蘇林東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黃道會的人。
而吧台後麵靠窗的那張桌子旁，坐著五個昨天見過的日本人，那是井上公館的日本特務。
他們都在等"天堂"。
蘇林東心裡冷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麵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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