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了一輩子槍的手在碎木頭堆裡翻來翻去。爹爹扶著奶奶柳氏站起來，嘴唇繃得緊緊的。三爺爺的手還在滴血。太奶奶韓氏坐在門檻上，拿袖子擦臉，擦了一遍又一遍。
桑桑什麼都看見了。
她心底那個三百歲的老靈魂輕輕歎了口氣。
這些人殺不了桑家。一道聖旨算什麼。十萬大山才是她的地盤。
小手搓了搓。
搓的時候，她額頭正中有一點金色的光一閃而過。亮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比燭火還弱，沒人留意。
她揚起小腦袋，衝著院子正中的桑遠山，奶聲奶氣喊了一嗓子。
“太爺爺！十萬大山好不好玩呀？”
哭聲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滿院子禁軍差役、桑家上下十幾口人，全看著奶娘懷裡那個奶團子。三歲的孩子不懂愁，問得天真，笑得沒心沒肺。
趙全忠眉梢一抬，沒當回事。劉三刀嗤了一聲，繼續低頭盤點抄沒的東西。
桑遠山走過來，彎腰把小重孫女從奶娘手裡接了過去。
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軟乎乎的小後背，繃了一整天的老臉終於鬆了鬆。
“好不好玩……太爺爺帶你去看。”
桑桑把小臉蛋埋進太爺爺懷裡，偷偷彎了彎嘴角。
十萬大山。
那可是她上輩子的老家啊。
入夜，搬空的將軍府冷得像座墳。桑家人擠在前廳打地鋪，天一亮就要上路。
桑牧之把女兒哄睡了，輕手輕腳起身，一個人走到後院。
陸瑤的靈位也碎了。
他在亂磚碎木裡翻了半天，隻摸出了一塊刻著“瑤”字的碎木片。
手指頭摩挲著那個字，蹲在牆根底下，很久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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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兒。”
他說得很輕，唯恐驚醒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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