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的老將軍站在這片山穀正中間，身後是跟他一路流放到此的一家老小和一百二十號兵丁。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一句話。
風從山頂吹下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味道。
桑遠山環顧了一圈青山，開口了。
嗓子還是啞的，但每個字都穩。
“從今天起，這裡叫桑穀。”
桑桑從帳篷布堆裡鑽出半個腦袋，手裡舉著一朵不知道從哪兒薅來的黃色野花。
“桑穀！桑桑的穀！”
桑牧遠笑出了聲。桑虎子跟著傻樂。
韓氏坐在板車上，藥勁上來燒退了大半，聽見這一老一小的話，眼眶忽然就紅了。
柳氏握住她的手，沒吭聲。
不用說什麼。
到家了。
入夜。
帳篷搭起來了。簡陋得很，竹竿撐著油布，四麵漏風。
但這是桑家在十萬大山的第一個窩，躺在裡頭的感覺跟之前任何一個夜晚都不一樣。
桑桑從帳篷裡溜了出來。
“爹爹，桑桑去河邊摘果子。”
桑牧之靠在帳篷杆上半睡半醒，嗯了一聲。
“大黑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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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慢吞吞爬起來，跟在桑桑屁股後麵。
河邊。
月光照在水麵上，碎成滿河的銀片子。桑桑沒去摘果子。
她爬上河岸一塊齊腰高的青石，盤腿坐下來。
大黑趴在石頭底下，打了個哈欠。
桑桑閉上眼。
雙手合十，擱在膝蓋上。
呼吸慢慢沉下去。
額心那枚平日隱而不見的印記，開始發燙。
一點金光從眉心滲出來，先是米粒大小，然後蠶豆大小，然後整個額頭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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