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三百年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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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水麵沒有波紋。
桑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光腳踩在上麵，像踩在一塊溫熱的玉石上。
抬頭，金色的天。低頭，金色的地。四麵八方都是同一種顏色，分不出遠近，也看不到邊。
蛇王就盤在前方十步遠的地方。
不是外麵那個比吊腳樓還大的龐然巨物，是一條一丈來長的金色蟒蛇，安安靜靜盤成一團，豎瞳直直盯著她。
“你來晚了。”
這聲音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是直接灌進腦子裡的，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塘，砸得意識嗡嗡響。
桑桑晃了一下，穩住了。
她盯著麵前這條縮小了的蛇王，攥了攥拳頭。
“你等了多久？”
蛇王的豎瞳眨了一下。
“三百年。零七個月。”
桑桑的嘴角抿了一瞬。
三百年零七個月。她死了三百年零七個月。她用命封印蠱殿的那一天，到今天這個三歲半的奶團子踩上蛇王腦袋的這一天，中間隔了三百年零七個月。
“蠱殿還在嗎？”
“在。”
蛇王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鱗片摩擦金色水麵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乾草。
“你走的那天，蠱殿封了。殿門、靈池、傳承石碑，全封了。你用命換的封印，誰也打不開。”
它的豎瞳裡映著桑桑的影子，小小的一團。
“我是蠱殿最後一隻守護獸。殿封了，我留在外麵。守著。”
桑桑沒說話。
蛇王繼續往下說，語氣沒什麼起伏，像在念一段背了幾百遍的舊賬。
“頭一百年還好。山裡太平，沒人來鬨。第二個一百年，外麵開始亂了，有人往山裡跑，有人往山裡挖，我趕走了一批又一批。”
它的尾巴在水麵上畫了個圈。
“第三個一百年，我老了。蛻了三次皮，每蛻一次，元氣就少一截。這回是第三次。”
豎瞳裡的金光暗了一瞬。
“撐不了第四次了。”
桑桑蹲下來，兩隻手抱著膝蓋，看著麵前這條盤成一團的老蛇。
三百年。
她死了三百年，它守了三百年。
“辛苦了。”桑桑的聲音悶悶的。
蛇王的豎瞳動了動，沒接這句話。
“辛苦不辛苦的不重要。”它的意念波動平淡得像一潭死水，“重要的是你回來了。但回來不夠。”
桑桑抬起頭。
“你得證明你配。”
金色的水麵忽然開始震蕩。
從桑桑腳底往四麵八方擴散出去的波紋越來越大，越來越急，水麵下浮上來一片又一片光影。
是畫麵。
桑桑看到了自己。
不是這輩子三歲半的自己，是前世的自己。十五歲接過聖女衣缽時的自己，三十歲第一次獨自上陣退敵時的自己，一百歲坐在聖殿高處俯瞰萬裡苗寨時的自己。
兩百歲。
兩百五十歲。
三百年的記憶像翻書一樣從金色水麵上掠過，每一頁都帶著風，刮在臉上生疼。
畫麵停住了。
停在了最後一幕。
桑桑的臉色變了。
那是她死的那一天。
聖殿外頭火光衝天，無數黑甲的人影攀著聖殿的石壁往上湧。靈池乾涸，傳承石碑碎了一半，大半的蠱蟲已經戰死，苗寨的族人們在殿前的階梯上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她站在聖殿的最高處，渾身是血，手裡攥著最後一顆蠱母。
身後是整個苗疆千年的傳承。
身前是殺不完的敵人。
她沒有退路。
畫麵裡的她抬起手，把蠱母按在了自己的額心上。靈氣倒灌，血脈燃燒，她的身體像一塊被點燃的柴，從裡往外亮了起來。
聖殿的大門在金光中緩緩合攏。
封印成了。
她倒在了門檻上，沒再起來。
金色水麵上的畫麵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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