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蠱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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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下了頭場秋雨。
太師府書房的暗格裡，擱著一隻半尺見方的銅盒。盒麵嵌了二十一塊靈石，平日裡塊塊都在跳。東南角那塊，寅時初熄了。
沈越捧著銅盒跪在門檻外，官袍下擺浸透了雨水。
“太師，十萬大山東南那處前哨，斷了。”
屋裡點著兩盞琉璃燈。司空明披一件月白直裰，白發拿玉簪束得一根不亂，正提筆謄一卷《春秋》。六十歲的人，手腕懸在半空，墨跡一筆到底。
“斷了幾個時辰？”
“快兩個時辰。屬下換了三塊備用靈石去叫，那頭無人應。”
“還有。”
沈越咽了口唾沫，從袖中摸出兩封信，舉過頭頂。
“靖南關趙將軍的急報。另有一封是石彪托人遞進來的，他本人在府門外跪了一夜。”
司空明這才擱筆。
靖南關那封寫得急，字都歪了。趙勇說前日關外來了四個人，衣衫破爛，口稱太師府差遣，身上的暗蠱叫人拔得精光。四人帶出一句話，說是桑城那位小聖女親口交代的。
司空明念出聲來。
“桑城大門對好人敞著。再往城裡塞暗樁，桑桑的蟲蟲，可比他的蟲蟲多得多。”
念完，他笑了一下。
沈越的頭埋得更低。
石彪那封更短。討逆軍一千二百人，回來的連四百都湊不齊。金蟒十五丈，城頭有個白衣劍客，一劍斷旗。末尾一行，求太師再給一回機會。
司空明把兩封信疊好，擱在硯台邊。
茶盞就在手邊。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手腕一翻，整隻盞砸在青磚上，碎瓷濺了沈越半邊臉。
“一個四歲的丫頭！一個流放出京的老頭子！”
沈越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老夫花了大半年，搭進去一千二百兵和一個監軍，七處暗樁又叫人一鍋端了。那座城門朝哪邊開，你們誰給老夫說說看？”
屏風後頭轉出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在碎瓷上。
“屬下影三，請命再進十萬大山。三十日內，提那丫頭的人頭回來。”
司空明低頭看他。
“你去？”
“屬下願立軍令狀。”
“那七處暗樁，是誰埋的？”
影三的肩膀緊了一下。
“是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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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三個月，叫人家一個上午拔乾淨，還被放出來替她帶話。”司空明冷笑，“你連個四歲的丫頭都鬥不過，倒有臉跟老夫談人頭。”
影三額頭磕在地上，碎瓷紮進皮肉，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他一動不動。
屋裡靜了好一陣，簷下的雨水一滴一滴打在石階上。
司空明從袖裡抽出帕子，擦淨手上的茶漬，又坐回案後。
“前哨裡頭留了多少東西？”
“竹筒獸皮紙都備了火油，按規矩該燒乾淨。隻是那隻子器嵌在洞壁裡，怕是來不及毀。”
“子器隻收不發，她拿去也摸不著主器。”
“可裡頭記著四個月後的出兵日子。”
“記著就記著。老夫要的就是她知道。”司空明把筆重新提起來，“日子一天天往前挪，她夜夜都得睜著眼睡。沈越，備轎，進宮。”
禦書房裡隻點了一盞燈。
龍椅上的皇帝縮著肩，聽見腳步，先把手裡的鳥籠塞到案底下。
司空明行完禮，開門見山。
“陛下，十萬大山裡那夥桑氏餘孽築城鑄甲，還勾連苗蠻，截殺了朝廷的討逆之師。臣請陛下頒詔，定桑城為叛軍，發天兵討之。”
皇帝頭都沒敢抬。
“太師，桑遠山是先帝親封的鎮國大將軍，朕記得他打過匈奴。”
“陛下記差了。打匈奴的是北疆將士，桑遠山隻會擁兵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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