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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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把羊皮卷抱在胸口，一路蹬著木梯往下跑。太爺爺屋裡的油燈還亮著，桑遠山披著舊袍坐在桌前，正翻桑銘送來的田冊。
“太爺爺，你瞧這個！”
羊皮在桌上鋪開。桑遠山的手指從弩架摸到絞盤，又在寫著射程的墨字上點了點。
“誰給的？”
“陳叔叔。他背著跑了三年，太師的人把鑄器坊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著。”
桑遠山把圖卷好，用紅繩紮了兩道。
“鎖進議事廳的鐵櫃，鑰匙你爹爹和二爺爺各拿一把。明日叫陳鐵挑人，照圖先造兩架，木料去西坡砍。”
“桑桑也去看！”
“看完回來睡覺。眼圈都青了。”
一個月後，議事廳裡坐滿了人。
桑銘捧著竹簡念數。“五寨連同城裡，戶籍上一萬兩千零四十一口。糧倉存粟夠吃到明年夏收。藥材走三條道，玄武國的鐵錠上月進了九車，瀾滄鎮那頭換回鹽布，南詔的細鹽還在路上。”
陳鐵搓著手補了一句。“弩炮頭一架裝上車了，昨日試射，六百步釘穿了三層木板。再調一調絞盤，八百步能成。”
桑錚抱著胳膊開口。“前後兩軍加斥候營，能拉出去的有一千六百人。北段城牆又加了三尺，護城溝挖到了東河口。”
周朗跟著拍了拍胸口。“南疆十二州，咱們的人進了九州。藥鋪、茶館、腳店，都有耳朵。”
滿屋的人互相看看，臉上都有了笑。
韓錚站在門邊，一身山貨販子的短褂還沒換。他是昨夜從暗道摸回來的，鞋幫上全是泥。
桑桑跳下凳子，拉著他走到牆邊，踮著腳，小手指點在最邊上那塊木牌上，念得脆生生的。
“打探消息，周朗叔叔管山裡，韓錚叔叔管關裡。”
韓錚盯著木牌看了好半天，抬手抹了一把臉。
“末將謝小姐。”
他轉過身，衝上首抱拳。
“老將軍，孟五遞了話。京郊大營在囤糧，南路軍五萬人馬，糧草三個月後齊備。討伐詔書貼滿了南疆十二州，靖南關城門口一天念三回，說桑城是叛賊窩子。”
桑桑走回桌邊，從荷包裡摸出那塊黑晶石，隔著布放在桌上。黑晶裡頭那點紅光，比上月亮了一圈。
“暗蠱皇還在吃。鷹嘴溝那塊根燒了，它就從別處往北吸。桑桑夜裡摸得到，它又長胖了。”
趙氏咂了咂嘴。“糧夠，鐵夠，兵也在練。咱們怕什麼？”
桑遠山把茶碗擱下。
“怕的是名頭。”
一屋子人都看過來。
“兵馬咱們能練，糧食咱們能種。可朝廷的詔書一貼，桑城在天下人嘴裡就是反賊。老趙挨板子，菜市口砍兩顆腦袋，為的就是這個。往後誰給咱們運一斤鹽，誰就得拿腦袋去換。”
桑牧之靠在柱子邊，槍杆在地上點了點。
“那就打出去。打進京城，名頭自己就回來了。”
“打出去要幾年？三年五年，你走到哪座城，哪座城就關門。”桑遠山看著孫子，“百姓怕兵。打著反賊旗號的兵，他們更怕。”
桑銘捋著胡子接話。“父親的意思是，先得叫人敢跟咱們走。”
桑桑趴在桌沿上，下巴擱著手背，眼珠子轉了兩圈。
“太爺爺，朝廷說咱們是叛軍，那咱們就做一件朝廷做不了的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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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叔叔說，梧州去年秋收隻收了三成，今春又鬨瘟，官府一粒米都沒放。阿朵姐姐也說，瀾滄鎮外頭的流民睡在河灘上，娃娃餓得哭都哭不出來。”
宋濟在角落裡點頭。“梧州城外，在下親眼見過，一條巷子抬出去十幾口。”
桑桑豎起兩根手指。
“咱們去送藥，送糧。打桑城的旗，敞開了送。官府扣的棉衣，桑城給。官府撒手的病，桑城治。”
趙氏一下子坐直了。“小祖宗，那得多少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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