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桑城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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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把毛筆擱回筆架，鼓起腮幫子衝羊皮紙吹氣，吹得油燈火苗直晃。
“二爺爺，請帖也算禮數。人家先送信來，桑桑總得回句好聽的。”
桑銘捋著胡子笑，從袖口抽出一卷竹簡，擱在燈邊。
“好聽的你會說，好看的數，二爺爺替你攢著呢。前些日子我讓文月挨家挨戶點人頭，今晚剛合攏。”
桑牧之放下墨錠，伸手去夠竹簡。
“多少？”
桑銘把竹簡往回一抽，揣進懷裡。
“明早廣場上念。全城一塊兒聽，比你一個人先聽熱鬨。”
桑桑扒著桌沿，眼巴巴瞅他懷裡那一鼓。
“二爺爺悄悄告訴桑桑一個人，桑桑捂緊嘴巴。”
“你捂嘴，轉頭大黑就知道了。”
“大黑又說不出來。”
“它哼哼兩聲，全城都聽得懂。”
桑牧之忍著笑，把閨女從長凳上抱下來，拿布巾擦她袖口那團墨。
天剛亮，廣場大青石前擠滿了人。
苗寨漢子抱著胳膊站在前排，竹溪寨的娃娃騎在阿爹脖子上，伸長腦袋往前瞅。阿青竹拄著竹拐，叫兩個後生扶著，硬擠到了最前頭。
桑銘登上青石，展開竹簡，清了清嗓子。
“桑城常住，一千二百一十三口。”
底下嗡嗡響成一片。
“五寨聯盟，連上新來的竹溪、石坳兩寨，總共一萬三千四百餘口。”
阿青竹嘴唇哆嗦，跟著念了一遍，扭頭問身邊後生。
“一萬三千？比梧州城的人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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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梧州鬨瘟跑了一半，早比咱們少啦。”
桑銘抬手往下按了按，等底下安靜些，才接著念。
“糧倉六格，裝了五格半。南田那茬還在地裡長，暫且算不進去。”
趙氏擠到青石邊，把算盤舉過頭頂，劈裡啪啦一抖。
“我替他說！全城敞開了吃，吃到明年夏收，還能剩兩成！這還是往少裡算的！”
人群裡一陣哄笑，石坳寨的黑臉寨主嗓門最大。
“二奶奶，那今晚能多給塊肉不？”
“能！一人一塊，娃娃兩塊！”
桑銘把竹簡卷起來，又補了一句。
“商路三條。東路過瀾滄鎮，暗路歸周朗管，南路後日通車，直去南詔。往後鹽鐵布匹，都斷不了。”
這回底下的人全喊起來了。桑虎子蹦上旁邊的石墩，扯著嗓子嚎了一聲，竹溪寨幾個娃娃也跟著嚎。
桑桑站在青石底下，兩隻小手拍得通紅。
日頭升到半空，桑遠山牽著桑桑登上城牆。
新牆加到了四丈，青石縫裡還嵌著沒乾透的灰漿。桑遠山走到南麵城垛，抬手一指。
“瞧瞧你的渠。”
南田裡水光一片。三道支渠繞著田埂淌，幾個老漢挽著褲腿站在渠邊，拿鋤頭往田裡撥水。
“太爺爺，今年種兩茬，明年開春桑桑再往外擴二十畝。”
桑遠山哼了一聲，嘴角卻鬆了，領著她往西走。
西坡上的吊腳樓一排排挨著，屋頂冒著炊煙。往東拐，鐵匠鋪叮叮當當響個停不下，陳鐵的徒弟光著膀子掄錘，火星子濺了一地。北麵山壁底下，礦洞口掛著一溜油燈，大白天也亮著，梁義帶人推著獨輪車進進出出。
城牆根底下傳來陳鐵的吆喝。
“往左挪半寸！再挪！好，楔子打緊！”
兩架弩炮並排蹲在牆下，炮身裹著新鐵皮，弩臂比桑桑的腰還粗。幾個軍械坊的夥計蹲在旁邊，拿麻繩量著角度。
桑桑探出半個身子往下喊。
“陳伯伯，幾時能打？”
陳鐵抬頭，抹了把臉上的黑灰。
“聖女，再校兩天準頭，八百步外一枚鐵箭釘進樹樁，保管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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