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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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呢。”桑桑拍掉膝頭的灶灰，“阿朵姐姐說，那人吃完席就回了客房，門一關，燈都沒點。”
桑牧之把那碗冷飯推進灶台角落。
“使節團裡的人，咱們空口白牙，拿不得。”
“桑桑曉得。段小王子是客，他的人出了岔子，丟的是兩家的臉麵。”她揪著桑牧之的袖子晃了晃，“爹爹，今晚請陸舅舅去客房屋頂上蹲著，好不好？”
“那你呢？”
“桑桑回樓裡睡覺。”
“真睡？”
“閉著眼睛睡。”
桑牧之瞅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捏了捏她的小揪揪。
“爹爹今夜守你門口。”
吊腳樓裡，柳氏替桑桑掖好被角，吹熄油燈，輕手輕腳下了樓梯。
桑桑縮在被窩裡，眼睛閉得緊緊的，額心一點白金光在黑裡明明暗暗。
滿城的動靜順著蠱陣往她腦子裡鑽。南田渠水嘩嘩淌著，深水潭裡蛇王翻了個身，大黑趴在城門洞底下打呼嚕。地底的小藍繞著暗河遊，尾巴一甩一甩。
客房區在城西，一排五間竹屋。段明淵住西排第三間，窗紙上映著燈影，翻書的沙沙響斷斷續續。十個南詔侍衛分了幾班，廊頭、廊尾、院門各守一處，兩個貼身侍衛抱刀立在他門口廊下。
裹鬥篷的隨從住最靠牆一間，屋裡黑漆漆的，半點響動都沒。
屋簷上蹲著陸無咎，護殿劍橫在膝頭，夜風吹得他衣擺亂飄。
客房四麵牆根，桑桑白日裡讓阿木撒了應蛛蠱。蛛絲細得瞧不見，繞著竹屋織了三圈，誰碰一下，她這頭就跟著一顫。
她在被子裡翻個身，小手按住荷包。
“小金，你也歇歇。”
領口裡的小金拱了拱，縮成一團，翅尖還在抖。
子時過半，牆角的蛛絲斷了一截。
桑桑眼睛一下睜開。
絲斷了會扯，會彈，會把她心尖一揪。這回什麼都沒扯著。那截絲軟塌塌化開，化成一滴水，順著竹牆往下淌。挨著它的一截也化了，又是一截。
牆角的陰影裡，滲出一道灰影。
灰影貼著地皮往前挪，連草葉都沒踩倒。它從段明淵門前兩個貼身侍衛中間穿過去，兩人抱著刀，腦袋都沒偏一下。
桑桑一骨碌爬起來，赤腳撲到窗邊，小嘴一張。
一聲尖嘯從吊腳樓裡竄出去，又尖又利，直紮進滿城的夜裡。牆根的應蛛蠱、城頭的噬瘴蠱、潭邊草叢裡的探路蠱，全跟著嗡嗡叫起來。
門板砰地被撞開，桑牧之提著槍衝進屋。
“哪兒？”
“客房！段小王子門口！”
桑牧之一把將她抄進懷裡，翻過欄杆跳下樓，腳一落地就往城西跑。
客房廊下，灰影被尖嘯一激，抖了兩抖，散成一團黑霧，嗖地撲向段明淵的房門。
屋簷上一道人影落下。
陸無咎雙手握劍，從半空劈下來，劍光雪亮，正正劈進黑霧當中。黑霧被劈成兩半，往兩邊炸開，帶出一串滋滋怪響。
他落地橫劍，劍鋒上掛著一層灰色黏液，順著劍身往下淌，淌過的地方，青光蒙了一層灰。
兩團黑霧在廊下打了個轉，又往一處湊，湊成一個人形。
鬥篷碎了半邊，掛在肩頭。底下那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皮灰白透青，嘴唇烏紫。他抬起頭，眼仁裡密密麻麻全是細小的蟲子，遊過來，遊過去。
陸無咎劍尖一抬。
“報上名來。”
那人咧開嘴，喉嚨裡咯咯直響，笑得又乾又澀。
段明淵的房門從裡頭拉開，他披著外袍，手裡還捏著書卷。廊尾的侍衛撲過來，七八把彎刀把他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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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清那張臉，臉色鐵青。
“阿岩？你是阿岩？”
“殿下的阿岩，出王城第三日就喂了我的蟲子。”那人歪著腦袋，“殿下一路待我真好，夜裡還給我留餅。可惜我咽不下人吃的東西。”
段明淵捏著書卷的手抖了抖。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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