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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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把小金捧到鼻尖底下，瞅了好半天。
“婆婆，蠱皇比帝蠶還凶？”
“凶得多。”毒蛛婆婆拿帕子纏住手背，“可蛻殼那幾天最虛，餓一頓都傷根。往後靈石粉別省，它吃多少給多少。”
“桑桑的靈石粉快見底了。”
“見底也得喂。”
小金舔完最後一口，縮回領口，翅尖貼著她脖子輕輕扇。桑桑摸摸它，打了個哈欠。
“明早宋爺爺出城，桑桑得去送。小金乖乖睡，別半夜又長個子。”
雞叫頭遍，東門外停了兩輛藥車。柴胡、黃芩、板藍根、蒼術，一袋袋碼到車幫上，拿麻繩勒了三道。
宋濟從醫署挑了五個人，個個背著藥箱。柳氏挨個往他們懷裡塞布包。
“止血的、退熱的、止瀉的，分了三格。拿紅線紮的那格是解毒散，病人吐得厲害，先喂半勺。”
醫徒錢小滿抱著布包撓頭。
“柳夫人，車上藥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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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的給病人，這包給你們自己。瘟病可認不得誰是大夫。”
大黑晃到車邊趴下，桑桑順著熊背滑下來，從荷包裡掏出兩隻竹筒，塞進宋濟手裡。
“宋爺爺，這筒二十隻辟疫蠱，帳子支好就打開，它們自己會散。這筒三十顆碧靈治愈蠱，傷口爛了、血止不住的，放一顆上去。”
宋濟掂了掂竹筒。
“聖女這回舍得。”
“梧州是宋爺爺的家，梧州人病了，桑桑心疼。”她仰起臉，“能救一個是一個。救不過來的，宋爺爺別往心裡去。”
宋濟摸摸她的小揪揪，喉頭動了兩下，轉身上了車。
桑文軒背著書箱跟上去，箱裡塞著一卷布、一方木印。桑銘走到車尾，拍拍兒子肩膀。
“東路過瀾滄鎮，再折往北，三天到梧州。夜裡車圍成圈睡，別逞能。”
“爹放心。”
第三天傍晚，車到梧州城外。
城門關得死緊，牆根底下擠滿窩棚。破席子拿樹枝撐著，風一刮就塌半邊。溝裡的水發黑，酸臭味頂得人睜不開眼。路邊躺著人，有的還在哼，有的蓋著草簾，光腳露在外頭，早僵了。
趕車的護衛勒住馬，半天張不開嘴。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撲過來扒住車幫。
“官爺，給口吃的吧，娃三天沒進米湯了。”
桑文軒跳下車。
“大嫂，咱們是大夫，來看病的。”
“大夫？”婦人愣了，回頭衝窩棚喊，“來大夫了！”
窩棚裡探出幾個腦袋，又縮了回去。
宋濟拉住一個拄棍的老漢。
“老哥，城裡施粥的棚子呢？”
“撤了，半個月前就撤了。”老漢往城門啐了一口，“縣太爺說瘟病是咱們帶來的，再施粥，滿城都得染上。門一關，誰管你死活。”
宋濟在梧州行醫二十年，城南哪條巷子住著哪戶人家，他閉著眼都數得出來。他掀起草簾看了一眼底下那張臉，手抖著放下，眼眶通紅。
“搭帳子。”
樁子砸進泥裡，油布一拉，藥帳支在窩棚當中。宋濟撬開頭一隻竹筒，辟疫蠱嗡地飛出來，繞著帳頂轉了兩圈，散開一層淡綠薄霧。霧往外飄，飄過的窩棚，臭味淡了下去。
錢小滿揉揉鼻子。
“師父，透氣了。”
“抬頭一個進來。”
頭一個抬進來的是個半大小子，小腿一道口子爛到見骨，蒼蠅追著嗡嗡飛。他娘跪在帳門口，腦門磕得咚咚響。
宋濟拿鑷子夾起一顆碧靈治愈蠱，擱到傷口上。小蟲一沾血肉就化開，綠光順著爛肉往裡滲。膿水往外冒了一陣，傷口邊上的黑肉一塊塊收緊。
小子咬著布巾直哆嗦。
“忍著，爛肉褪了，新肉才長。”
一炷香後，傷口封上薄薄一層膜。他娘爬進帳子，摸著兒子的腿，放聲大哭。
天黑前，帳外排起長隊，火把從窩棚一路排到官道邊。
桑文軒從書箱抽出那卷藍布，抖開，上頭是他連夜寫的四個大字。他踩上車轅，把布幡掛到帳前竹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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