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提示沒有響，眼前仍是山澗與濕草。他掌心裡那張符紙被揉皺了，直到指縫滲出水，才發覺自己還攥著它。
白莫愁低下頭，將藥瓶塞嚴。早就知道未必成，真等不到回應，心口還是空得難受，連那點自嘲都說不出來。
他看向來時的水口。命沒丟，傷卻是真的，岸邊還會有人找他。若說這一趟隻扔掉了教主名號，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先活著吧。他扶住土坡起身，慢慢站穩。回不了原來的屋子，至少得在這裡找一處能遮風、能換藥的地方。
遠處忽然一聲巨響，震得他又坐回去。無生殿方向亮起雪白劍光，從山後直衝雲間，半邊夜空都被照得發亮。
白莫愁認得那劍意，按著肋下往山口走了幾步，又停住。他想說自己回去也幫不上，隻會再占桑晚一張床，可這理由說給自己聽，都沒多大底氣。
他沒接著走，在高處等著。直到火光漸暗，穀裡響起收攏人手的鐘聲，攥住衣襟的手才一點點鬆開。
沒有礦道急撤的警號，至少那處暫時沒出大亂子。人到底怎樣，還得聽後頭的消息，他不能隔著山便替他們放心。
白莫愁收回目光，沿山澗往下遊挪。走幾步便得停下，方才想象中的閒散日子，眼下連第一步都走得費勁。
青銅戒還牢牢戴著。他找塊背風乾石坐下，試著引動戒口，緩了好一會兒，才取出能換的衣物。
灰藍長衫疊得齊，銀票與改氣玉裹在裡麵，都是離燼留下的。白莫愁捏著衣角，忽然想起那句“若趕不及，先傳信”，手便停住了。
濕衣貼著傷處，冷得人難受，他終究還是換了。重新敷藥、纏緊布條，再披上長衫，將換下的黑袍另包好，收進戒中。
教主令與烏金戒留在主槽，已經不在身上。舊湖圖還在，紙角泡卷了，標尖石的墨跡依稀看得清，他將圖也收起。
五色結褪了些顏色，染在左腕上，那粒癟蓮子卻仍牢牢墜著。他伸手碰了碰結頭，沒解，隻將它掖進袖口。
青銅鈴也取了下來，封蠟完整。白莫愁用乾衣角擦淨水珠，放進青銅戒，做完才發覺，自己一直沒肯多看它。
改氣玉係好，外露靈息漸漸溫和，不再陰冷鋒利。他另用木簪束發，俯身對著水照了照，臉色白得有些嚇人。
衣服換了，眉眼卻還是原來那副，見過他的人照樣可能認出。白莫愁攏了攏額前濕發，想著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先買頂能遮臉的鬥笠。
至於養老，他暫時不提了。先找一張床，能躺下不硌傷口，便算今日有了著落。
老槐樹下避風，他挪過去坐著，清點剩下的藥布。桑晚在每隻小瓶上都寫了用途，隔著防水袋看得很清；白莫愁摸到字條，連句嫌她囉嗦的話都沒說。
他試著躺平，肋側才挨石麵便又坐起來，隻好將包衣的外布墊到背後。天邊星子漸淡，他放棄連夜趕路，至少先等手穩些，能好好拿住藥瓶。
挨到天色將明，白莫愁終於撐著樹根站起。腳還沒邁出去，林中便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夾著壓低的呼喊。
他立即退進老槐後的石縫，斂住外露氣息。改氣玉貼在衣內，鈴已收好，身上卻仍有沒散的血腥味。
無生殿弟子提燈從林間穿過，十幾個人，衣上還有水跡和血。有人嗓子啞了，仍隔一段路便向山澗喊：“教主！”
“下遊再找！”領頭的人指向岔流，“離護衛交代了，要見著人。沒見屍首，誰也別先認定。”
後麵有人跟上，喘著氣問裴公子去了哪邊。白莫愁隔著石縫，隻能看見他們被燈照亮的半截衣擺。
“還在湖邊。那枚戒卡著，陣眼沒穩，他叫人別亂拔，先清水道。”領頭的沒有停步，帶人繞過一片亂石。
另一人接道：“桑堂主給他包過手，讓換了乾衣再找。他還問息靈丹、解藥帶沒帶。咱們找到人，得先止血，吃了解藥也不能當沒事。”
有人低聲問，怎會忽然扯到這種藥。白莫愁靠在石壁上，聽到這裡，按傷口的手又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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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查過水道，沿線先找。”領頭的打斷他們，“外圍有人守，咱們顧這裡。別聊了，那道石縫也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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