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才叫退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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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第四日，白莫愁在官道邊遇見一間茶棚。棚子搭得歪，門前那口燉羊肉的大鍋倒很爭氣，隔著老遠便把他攔住了。
同車的人在前麵鎮上卸完貨，他原打算步行一段，再搭順路的車。如今車還沒找著，肚子先替他選好了歇腳處，連地圖都不用看。
“兩碗羊肉，一壺茶。”白莫愁在背風處坐下，將鬥笠摘到膝邊，仔細避開左肋，不讓桌沿碰著。
老漢的勺子停在鍋上，看看碗，又看看他：“公子，這可是大碗，你一人吃得完？”
白莫愁覺得這問題快成入席必答了：“吃不完帶走，錢還是照兩碗收。勞煩多給些肉，湯別替它占地方。”
老漢樂了，伸勺往鍋底撈。白莫愁坐直了些，目光跟著那勺肉一路到了桌上，比先前認官道岔口還認真。
剛吃上幾口，對麵便來了個背劍青年，客客氣氣問能否拚桌。白莫愁將地圖往裡卷了卷，留出半邊，對方這才卸下包袱。
青年二十出頭，圓臉，笑起來右邊有個酒窩。包袱落地時叮當一響，白莫愁低頭看去，露在外頭的竟是鍋柄，背上的劍倒像順路捎的。
“兄台也是去清河郡？”青年順著他的目光，把鍋柄往包裡塞了塞，沒塞進去，索性由它露著。
白莫愁夾著一塊肉看他：“我臉上寫著？”他這一路隻想找個清靜地方，總不至於連去向也有專門的長相。
青年笑著指了指桌角。地圖沒卷嚴，正露著“清河”二字，白莫愁順手將碗挪過去壓住，裝作方才隻是在考他眼力。
“在下周成，往年去過靈花節，認得路。”青年叫了碗羊肉，請老漢添茶，“兄台若也是往那兒走，一道便是。路上有人說話，省得光聽自己肚子叫。”
“白莫愁。”他自報了姓名，又指指對方濺滿泥的褲腳，“周兄認路，怎麼還認進溝裡了？”
周成低頭看見糊到膝邊的泥，捧起茶碗遮了遮：“近路難免坎坷，不能因一條溝就冤枉整條路。”
白莫愁咽下羊肉，暫且沒接這個同行的邀約。他需要的是到清河，不是一路驗證周兄究竟能跨過多寬的溝。
周成卻很熱心，從花會、劍會說到客棧要先訂，靈花節期間房價能翻三倍，又提到醉仙樓的春釀隻賣十日，晚去連壇底都喝不著。
白莫愁這才將碗移開，重新鋪平地圖：“醉仙樓在哪？不急著喝，先認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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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花會、劍會都沒能請動這張地圖，如今酒名剛報出來，連筆都有了。周成接過筆，忍著笑，往城東圈了一處。
“這裡，問誰都知道。”周成畫完還吹了吹墨，“白兄懂得挑地方，今年那一批據說格外好。”
白莫愁將圖晾乾，折得妥帖。杜婆婆隻說眼下不準喝，又沒說不準惦記；先把地方記住，總不會傷著經脈。
兩碗羊肉終究沒吃完。他請老漢瀝湯用荷葉包好，周成也收起半張餅，兩人才一道上路。閒聊間，白莫愁說自己登記的是煉氣七層，周成便拍拍劍鞘，讓他遇事招呼。
周成的話從客棧老板一路說到今年哪盆花能奪魁，還能騰出眼睛看路，遇見積水便老實繞開。白莫愁偶爾接一句，倒也不覺得吵。
至少周成沒提北邊，更沒問過他這幾日聽得最多的那個名字。走到下一處分岔，白莫愁便由著他先指了路。
傍晚，官道在山腰收窄，一支運酒商隊堵在前頭。領頭的車斷了軸，後麵十幾輛首尾擠著，車夫牽著馬，也騰不出讓人過去的空隙。
商隊主人是名三十來歲的女子，左耳戴一隻銀環，半截身子探在車底。她聽見腳步，先提醒他們別靠崖邊，要繞路便向東走，八裡外還有小道。
周成聽見“小道”便回頭，神情頗有幾分熟練：“要不，咱們再走一回近路？”
白莫愁看了眼他褲腿，將自己的地圖卷回去：“先讓褲子乾透吧。它今日見過的世麵已經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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