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敘道：“你有何罪？”
“臣昨夜值守溫明殿，輕信皇甫頌尋回太子之言，未曾查驗幼童身份，擅放其人入內。”
“其後臣聞順安呼救，率郎官入殿，見皇甫頌正扼住太後喉頸，情急之下將其斬殺。”
“皇甫頌當時可有兵刃？”
“沒有。”
殿內幾名禦史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一個沒有攜帶兵刃的三公重臣驟然身死，縱然是因為行刺被誅，也必須查驗明白。
倘若不查清楚，開了先例，日後宮裡隻需稱某人犯駕，再讓內侍郎官相互作證，便可隨意誅殺朝臣。
很快，一名禦史出列奏道：“皇甫頌犯入帝寢、傷害太後，已有太後傷痕與數名目擊者可以勘驗。”
“然而皇甫頌已經身死，不能開口自辯。斬殺太尉是否是當時唯一救駕之法，臣請有司詳加勘驗。”
謝瑾皺了皺眉。她知道禦史為什麼說這些。
皇甫頌一朝太尉，身死禁中。
即便她已經是太後，外朝也不會隻因她說“此人行刺”，便把所有罪名一股腦地壓到一個再也不能開口的死人身上。
這個道理並不難懂。
但自己懂得是一回事，聽別人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她昨晚可是差一點就窒息而死，如今傷痕未退，眼前之人居然還要求慢慢查驗。
她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平。
如果昨晚被扼住喉嚨的是皇帝呢？
倘若蕭瑜現在坐在禦座上，說太尉意圖弑君，殿內眾人是先問凶犯是否帶有兵刃，郎官那一刀是否非落不可，還是已經開始爭論要不要連坐凶犯九族！
這個念頭浮上來後，謝瑾先是委屈、憤怒，繼而心中微微一凜。
她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坐到了太後的位置，說的話便比證據更重要？
她搖搖頭，把這種情緒壓下去。
禦史堅持程序，不隻是在替死人保留申辯餘地，更是在幫她堵住“中宮構陷太尉”的流言蜚語。
甚至她還清楚一件更危險的事情。
現在他們隻是在問皇甫頌做了什麼，待會可就要查皇甫頌為什麼要這麼做了。
謝瑾按住膝蓋，深深吸了一口氣。
“禦史所請，不無道理。此事交由有司查驗。等查驗分明，再由公卿議罪。”
禦史俯身領命，鄭台隨即請傳太尉府證人。
春娘被帶到偏殿時，還一臉茫然。
她一眼瞧見前方錦被，心臟瞬間狂跳不止，一種恐怖的預感直衝頭頂，使她不顧一切撲了上去。
等看清阿禾青紫的臉，她身子僵在原地，許久之後才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哭喊。
那聲音穿過幾重殿門，聽得殿中眾人心有戚然。
過了許久，春娘被人扶了進來。
她發髻散亂，行走間雙腿互相磕絆，好不容易走到殿中，就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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