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危言危行，眾口鑠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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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日。
南市客舍的門簾被外頭的車馬風一陣陣掀起，混雜著塵土、羊臊，又裹著肉香酒氣的味道在屋裡漫開。
田彥坐在席末，抿了兩口清酒，聽著席間幾個人說太學裡的舊事，偶爾應一聲，目光不時掠過那些已經掛印的衣冠。
有人從門外進來，直接在席邊坐下。
田彥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今日約他來的人，便替他挪開一隻空卮。
自從永和裡出來，已經過去數日。
那夜被新袍領緣磨破的頸側早已結了痂，衣裳也洗過幾回。隻是偶爾有一處細麻擦過皮肉，他仍會想起當時的情景。
周融那條路子已經走不通，這些日子，他隻好繼續拜訪舊識，也托同窗遞過名刺，凡是可能接觸官署的人，都不肯輕易錯過。
今日這席正是幾名舊日同窗湊的小宴。
席間有已經掛印的，有仍在家中候補的，也有父兄正在官署任職、自己尚未補上的。
田彥答應赴席，就是想看看這些人手裡還有沒有門路，抑或能從他們嘴中聽到一點消息也好。
案上隻有蒸麥、鹽豉、和乾棗，酒也淡得很。
眾人說了幾句太學舊事，一個在郡中做過屬吏的同窗忽然放下漆卮道：“你們聽說沒有？昨日陛下抱恙，太後也沒有出席大奠。”
“昨日？”坐在他對麵的學生抬起頭，“昨日不是才是大奠第一日麼？”
“正是昨日。”那人壓低聲音，“我聽一個在太常屬下做書吏的同鄉說，昨日禮官等了許久，最後隻等到宮中傳出太後留宮侍疾的口諭。陛下和太後，一個也沒有露麵。”
席間的筷箸聲頓時停了，不少人感興趣地望過來。
一個年紀稍長的學生道：“你不知道，皇上早病了幾日了，朝廷定下要讓懷安王第三子代奉？”
“事情不是這麼看的。”旁邊的人接道，“如果陛下隻是小恙，何至於連太後都不去？”
“陛下究竟得了什麼病，你們知道嗎？”有人問。
“宮裡的事，誰能知道？”
“怎麼，你還認識神醫啊，宮裡的太醫都治不好，你小心把自己搭進去。”
“我隻聽說是熱病。”那個做屬吏的學生道，“小兒的病最難說，今日還能吃飯，明日就起不來了”
坐在他旁邊的郡國學生也嗤了一聲：“孩子都是這樣。我們裡中有個孩子，白日裡我還看他在院裡追雞，散學回來，白白胖胖的一個已經沒了。”
“這話不吉。”有人皺眉。
“我說的是實情。”那郡國學生低頭撥著案上的乾棗，“陛下若能平安自然最好。可是今日要人代奉，明日就有人想替他做別的事。”
田彥瞧著那枚被對方撥得滾來滾去的乾棗，心頭一跳，忙低頭飲酒。
“你們先別往遠處說。”一個人壓低聲音，“宮裡的病，外頭哪能知道得這樣清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也沒說清楚。”那名郡國學生道，“我隻是說小孩子經不起病，誰也不能躲過這一關。”
“呸，別說這個。”坐在他對麵的學生立刻朝地上啐了一口，“陛下自然會好。”
一個出身名門的學生用筷尖撥開鹽豉，像是要把話題撥回去：“幼主臨朝，幼主早夭，在我朝本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有什麼說不得的。我們不也是擔心陛下一旦有事，朝廷亂起來嗎？”
“這有什麼好亂的，我朝這種事還少嗎？幼主臨朝不還有太後在旁邊。”另一人道。
“鄒太後，餘太後，章太後，比比皆是。僖帝前期，不也有元太後在旁邊坐著麼？”
“元太後那是坐在旁邊嗎？”另一個學生突然捂嘴笑起來。
“我父親說，公卿進去奏事，都要先看元太後的臉色。僖帝要說什麼，也得先告訴旁邊的內侍，等內侍問過太後才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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