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竅吞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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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潮之所以被舟民視作海上大忌，並不隻是因為它能絞碎船隻和浮社。
大陸沉沒以後，大海便不再是舊時代那種能夠單憑一張海圖丈量的完整世界。
海麵無邊無際，也沒有真正的海底，更存在著很多神秘。
舊航錄裡便記過一件怪事。
一艘船在南方海域被漩渦吞沒。
第二日，它折斷的桅杆卻從另一片萬裡之外的遠海浮了出來。
沒人知道那艘船在消失的一夜裡究竟經過了哪裡。
安有魚同樣不知道。
如果卷走他的那道漩渦曾經接入過深沉黑流，那麼救下他的人懷疑黑水病，未必沒有道理。
…
“這是哪裡？”
低矮的艙頂…
鏽蝕的床尾…
牆角那隻舊藥箱…
一點點從模糊中顯露出來。
艙頂靠近床尾的位置，還斜掛著一麵正對床鋪的鏡板。
鏡中仍是他原來的臉。
那顆頭顱下麵，肩膀、胸膛、雙臂和腰腹全都完好無缺，舊毯下甚至能看見雙腿隆起的輪廓。
整具身體都重新長了回來。
“棄軀鯢再生！”
這是最順理成章的解釋。
可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白鰻的骨鰭便再次從記憶裡刺進後腦。
那一下貫穿魚竅時的碎裂聲，他絕不會記錯。
魚竅是魚相的根。
魚竅一毀，棄軀鯢賴以再生的力量也會隨之斷絕，根本不可能再造出一具完整身體。
除非……
白鰻沒有把他的魚竅徹底毀掉。
安有魚想抬手摸一摸後頸。
右手剛剛離開床板，卻突然失力，猛地一歪，搭在床欄上。
皮膚貼上鏽鐵的刹那，一個聲音撞進他的腦海。
“哥，下一回出海帶上我吧。”
聲音近得像是有人就坐在床邊。
可視野裡分明空無一人。
幻聽？
做了三年刑訊官以後，安有魚偶爾會在極度疲憊時聽見那些早已停下的慘叫。
那是刑浸留下來的東西。
可現在這道聲音沒有哭喊，也沒有求饒，反而像個少年在纏著自家兄長。
“我都十四了，再說我都一化了，你就帶我一回吧。”
少年的嘟囔剛要變得清晰。
安有魚的前臂卻再次失力，順著床欄滑了下去。
皮膚離開鏽鐵，少年後麵的話，便徹底聽不見了。
什麼情況？
安有魚盯著那截床欄。
剛才的聲音……
來自這東西？
他想把手重新放上去，五指卻遲遲沒有反應。
很快，他發現失去控製的不隻是右手。
雙腿明明有知覺，卻像接在別人身上，任憑他如何催促，也紋絲不動。
安有魚怔了一瞬，隨即認出了這種感覺。
那年食人鯧試煉，他的下半身幾乎被生生啃光，【棄軀鯢】雖然替他重新長出了腰腹和雙腿，可新生的肢體最初隻有知覺，根本不怎麼聽使喚。
直到【連生膜】從後腦魚竅生出，順著神經與筋膜逐漸鋪進新生血肉，他才一點點恢複控製。
連生膜是棄軀鯢接續新軀的魚器。
膜鋪到哪裡，魚竅才能控製到哪裡。
眼下這具身體雖然已經長全，連生膜恐怕還沒有跟上。
想知道連生膜的生長情況，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魚瞰】。
安有魚閉上眼睛。
從前隻要一個念頭，魚竅便會將竅息流過的血脈、臟腑與連生膜映入意識。
可這一次。
什麼也沒有。
隻有一片混沌。
魚瞰毫無反應。
至少說明，原來的魚竅已經無法正常運轉。
可如果魚竅真的徹底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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