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向死而生
魔力儲存室。
看伊迪絲沉默下來, 艾迪公爵將手背到身後,安靜布置起法陣。
謝利察覺到了異動,抬起頭, 平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他感覺這裡有魔力波動,但眼睛看過去卻什麼也沒有, 不免皺了皺眉。
霍普·艾迪肯定留有後手,加上他儲備的數量未知的上古咒語,使得他的目的難以預測。
伊迪絲告訴他不用管, 隻要在正麵交戰時動手,其他事情交給她就行,但謝利總覺得奇怪。
伊迪絲是喜歡一個人研究,但在大事上也會和他商量, 很少有瞞著他不說的情況。
......希望是他想多了。
“按照你的說法。”伊迪絲突然開口, “你對這幾百年來的妻子都毫無感情?”
“當然。”艾迪公爵嗤笑一聲, “不過我會對她們負責到底。身為丈夫的身體死亡後, 我會以兒子或者孫子的身份回來,養著她們直到自然死亡。”
“這樣......”伊迪絲若有所思,“那你為什麼要替你現任夫人找合適的身體?”
霍普·艾迪的臉色微微一變:“......意外。”
“是嗎。”伊迪絲吹了聲口哨, “先是找到西萊斯特這麼合適的身體,接著看上穆琳,還將人帶到山洞, 讓她知曉了靈魂的秘密——這一切都是意外?”
她不顧霍普越來越蒼白的臉色, 隨口講起聽到的貴族八卦:“......霍普·艾迪與夫人是上流社會少有的和睦夫妻,感情極好, 成婚三年還經常看到他帶著夫人到王都郊外的莊園打獵。”
“兩人住在遠離主宅的地方,直到成婚四年後,上任艾迪公爵懷特·艾迪病重, 霍普才回到宅邸,逐步接手家族事務。”
“那時的你還叫懷特·艾迪,對嗎?”
艾迪公爵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伊迪絲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她笑了笑,繼續強調:“也就是說,在你成為霍普·艾迪前,原來的霍普已經和妻子共度了四年極其甜蜜的時光......你竊走他的靈魂,霸占他的身體,同樣也繼承了那四年的記憶。”
“救艾迪夫人,到底是您尤金的想法,還是身體裡的霍普的要求呢?”
“荒唐。”艾迪公爵厲聲道,“我一直是尤金·歐文,隻是在不斷借用別人的身體和身份。他們的靈魂早就消散乾淨,不可能影響到我們!”
“冷靜一點。”伊迪絲安撫道,“這還是你在我麵前第一次如此失控。”
他的表現已經說明了一切。
艾迪公爵——或者叫他尤金,早就發現原身體的認知會影響自己的判斷,後來不斷奪舍自己的孩子,除了血脈延續的需求,更多是為了遏製這一情況出現。
同為艾迪家族的成員,家族榮譽感統一,對家人的敬愛也相同,哪怕有細微的差異,影響也不會很大。
艾迪公爵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怒火:“你想表達什麼?”
“沒什麼。”伊迪絲勾起嘴角,“我隻是好奇。”
這已經是她今晚不知道第幾次說“好奇”二字了。
艾迪公爵莫名煩躁。
“我隻是好奇——應該有不少孩子是你親手殺死的。”靈魂互換的條件是瀕死,年輕的孩子要想進入這個狀態,隻能外部力量。而艾迪公爵又極度謹慎,早幾年幾乎沒有告知任何人靈魂互換的存在。
那就隻能自己動手。
“看著自己那令人敬愛又和藹的父親、祖父突然動手殺死自己,除了震驚,肯定也有很多恨。”伊迪絲慢慢讓話題深入,“這份恨意會在轉換身體時被保留嗎?你每獲得一個新身份,就會恨上前一個自己,對嗎?”
這份恨意積攢起來,艾迪公爵到底如何認知自我?
“我是我,我的朋友是我,我的父親、祖父是我,讓我死亡的凶手也是我。我兒子的夫人是我的妻子,我的夫人是我的母親,甚至可能是我的祖母。”
一切都是我,一切又都不是我。
最真實的那個歐文早在三百年前死了,現在活著的是一個有活性的儲物櫃——一個儲存著許多人記憶的櫃子。
他不斷爭奪孩子的身體,同時也不斷接受他們記憶的洗禮。
艾迪公爵慢慢蹲下了身,雙手抱頭,渾身顫抖,似乎十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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