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清風樓那樁事, 過去已有三日了――
這三日中,金陵城的消息換了一撥又一撥,可清風樓中“徐子夷痛批王家三子”的事卻從未降下熱潮,反而越湧越熱。
人人都在說“王家三子看起來行止有度,沒想到竟是這樣的人…”
自然也有人說“王家清名流傳百年,當初的琅琊王氏不知是如何的鼎盛風華,傳至今日竟有如此晚輩…若王家先人在天有靈怕也不知是如何的氣苦。”
這紛紛議論聲中――
又多了一則消息, 卻是說那國子監把王冀給除名了。
這一下子, 金陵城中的議論聲便越發響了, 國子監這一舉動可是擺明了要斷了那王冀參加科考入仕的念頭。
雖說王冀是王家嫡子, 入仕也不止科考中舉這一個辦法。
可大多為官者的最重清明…
有此罵名沾在身上, 日後即便入仕怕也難以勘任高位。
…
千秋齋。
傅老夫人坐於軟塌上, 她手中握著佛珠,雍容而端莊的麵容這會卻隻餘黑沉。她眼看著跪在底下的王冀, 抬手重重拍在茶案上,口中直罵――
“混賬東西!”
“你這個被豬油蒙心的混賬東西!我王家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混賬東西!”
傅老夫人許是氣急, 這兩聲暴喝後,竟是止不住大聲咳嗽起來,連帶著麵色也多了幾分灰白…坐在底下的王家眾人忙起身慰問,半夏也急急上了茶, 拿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傅老夫人待用過茶緩了這口氣,麵色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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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眾人見此才安下心來…
身穿官袍的王允朝傅老夫人拱手一禮, 口中說道:“母親切莫為這個孽子損害身子。”
他這話說完, 大步走上前看著王冀, 抬手狠狠抽了他一個巴掌,跟著厲聲罵道:“你這個孽子自甘墮落也就罷了,竟連累我王家百年清名!你這個孽子,孽子!真是死都不足惜!”
這一巴掌力道極重――
王家幾個主子素來都是好脾氣的,這麼多年即便是底下的下人也鮮少有人被掌摑,因此這會他們看著王冀被打偏的臉上掛著明顯的五指印,就連嘴角也流著血...都忍不住怔了一瞬。
王允說完這話,抬手還想再抽――
紀氏卻已回過神,她一麵抹著眼淚一麵攔在王冀身前,朝王允哭喊道:“老爺,您做什麼?”
“做什麼?”
王允冷聲笑道:“我要打死這個孽子!我王家育他多年,竟養出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他抬手揮開紀氏,看著王冀繼續厲聲喝道:“你為了那虛名行出這樣不要臉的事,如今惹得被子夷先生痛罵,被國子監除名,葬送前程不說,還連累我王家清名――”
“你這個孽子,孽子,不如死了乾淨!”
紀氏被用力推在地上,她的手撐在地上才不至往前摔去,頭上珠釵晃動不已,就連發髻也散亂了好幾分。
她還來不及說什麼,轉身看去就見王允那一巴掌懸於高空,忍不住驚呼出聲――
她用了力道撞開王允,一麵是握著王冀的胳膊晃著,口中跟著哭說道:“冀兒,冀兒,你快與你的祖母與父親說你是被人脅迫的…你快與你祖母和父親解釋,這些事都不是你做的!”
脅迫…
他王家三子如果不想做的事,誰又能脅迫得了?
王冀低著頭,他依舊頹敗得跪著,衣裳淩亂、發髻鬆散,全無往日的模樣。
聞言――
他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一道譏諷的笑容,這一笑卻又牽扯到了原先的傷處,可他竟覺得一點都不疼。
自打進了這間屋子,或是可以說自打國子監的那道聲明傳出來後,王冀就一直渾渾噩噩的…當日徐子夷的痛罵還近在眼前,清風樓中眾人的嘲笑聲也猶如在耳,他想去辨去論,想像往日一般拿出王家三子的風度。
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隻能像個懦夫一樣,逃離那聲聲譏笑與嘲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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