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廢棄的烽火台裡，隻有幾絲微弱的光從石縫裡透進來。
賀蘭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懷裡緊緊抱著我。
他腹部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湧血，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用袖子一點一點地擦去我臉上的血跡和風雪。
“晚音，對不起。”
他聲音啞得厲害，眼淚一滴滴砸在我的睫毛上。
“是我來晚了。”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整理我亂糟糟的頭發，心疼得快要裂開。
外麵傳來北蠻人撞擊鐵門的巨大轟鳴聲，夾雜著暴君憤怒的叫罵。
“把門撞開！我要把那姓賀蘭的剝皮抽筋！”
烽火台的鐵門搖搖欲墜，根本撐不了多久。
剩下的幾十個大淵殘兵握緊了刀槍，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賀蘭辭沒有理會外麵的動靜。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染血的乾草，那是他在柴房裡撿起的，我吐出的血。
“其實，我都知道的。”
他低下頭，把臉貼在我的額頭上。
“昭華在湯婆子裡動手腳，在風沙裡搶你的木板，我都知道。”
“我不敢插手，不敢表露出一絲一毫對你的在意。”
“那個叫玄影的暗衛，是皇上養的狗，十二個時辰盯著我。”
“隻要我對你表現出一點點偏袒，他們在江南就會立刻動手殺你父母。”
他苦笑了一聲，喉嚨裡溢出一口鮮血。
“我以為，隻要熬過了這半程，隻要出了雁門關。”
“死士就能把你換下來。”
“我們去江南，那個院子裡種滿了晚飯花，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拚命地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以為那七年的情分都是假的，以為他真的為了權力將我踩在腳下。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哪怕是一個眼神！”
我衝著他大喊。
可他聽不見，他隻是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
“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喝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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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滿是無儘的悔恨。
“是不是太疼了，疼得受不了了，所以想早點解脫？”
“怪我，都怪我。”
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鉸鏈崩斷，北蠻人的彎刀已經從門縫裡伸了進來。
賀蘭辭抱緊了我。
他沒有拔劍，而是伸手摸向了烽火台石壁上的一個暗格。
那裡，連著一根粗長的引線。
“這座烽火台下麵，是前朝遺留的火藥庫。”
他對著我的屍體輕聲說。
“我來之前，讓人重新鋪了引線。”
他抬起頭，看著已經被撞開一條大縫的鐵門，看著如狼似虎撲進來的北蠻先鋒。
他的眼神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快意。
“晚音，黃泉路冷，別怕。”
他點燃了火折子。
“我來找你了。”
火星落在引線上，瞬間竄起一道刺眼的亮光，如同毒蛇般迅速鑽入地底。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撕裂。
廢棄的烽火台在瞬間炸開，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漫天的大火和碎石，向四周席卷。
衝進來的北蠻先鋒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瞬間汽化。
外麵的北蠻十萬鐵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爆炸波及。
戰馬嘶鳴，人仰馬翻，暴君的戰車在氣浪中被掀翻，暴君被重重地壓在車底，生死不知。
火光衝天，將灰暗的雪原照得猶如白晝。
那是一種極其慘烈的壯美。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爆炸的中心。
賀蘭辭的身體和我的屍首在爆炸的瞬間，緊緊地相擁在一起，被大火徹底吞噬，化為灰燼。
什麼都沒留下。
沒有痛苦，沒有背叛，也沒有了那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聖旨和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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