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國公府位居朱雀巷,離皇宮並不遠。
宮裡派來的馬車是依著太妃的品級給的,不僅寬大,陳設也精致,除了茶案等物,還放著個小櫥櫃...如今茶幾下便放著一盆銀絲炭,燒得整個車內都熱乎乎的...
因著是進宮,程宜便穿了一身一品命婦的服裝,平素清雅的人,如此鄭重打扮起來,竟要比往日還要好看幾分。她抬眼看向對麵倚窗而坐、眉眼低垂,不知是在想什麼的王昉,便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一拍,柔聲說道:“別怕,你姑姑向來疼你。”
王昉轉頭看來,她眉眼彎彎,麵上綻開幾許笑:“陶陶不怕。”
她隻不過是想到了一些陳年舊事罷了...
...
馬車外頭掛著天家的標誌,一路上通行無阻。至太妃所居的永康宮,也不過是花了四刻的功夫。
永康宮外...
早已有人等候。
待見到馬車停了,便走上前,站在馬車外頭恭聲說道:“夫人安,四小姐安。”
白芨推開馬車的槅門,是先與琥珀走了下去,朝外頭的宮侍拘了一禮...才又扶著程宜、王昉走下馬車。
宮侍是王姝身邊貼身伺候的。
程宜來過幾回,自然是認得的,便笑著說了一句:“天寒地凍,勞姑娘久侯了。”
宮侍朝兩人又拘上一禮,笑著說道:“夫人客氣了...賢太妃在暖閣等候,請兩位隨我來。”
她說完這話,轉身為她們領路。
永康宮占地不大,布置卻極為風雅,入院可見靠牆那處植有大片花草。而居中小池之上還建有石亭,池中依舊有夏日殘留的浮萍,比手臂還粗的錦鯉就遊於其中,好不快活。
穿過畫壁長廊...
再穿過一個小院,便是暖閣。
暖閣外站著兩名年輕宮侍,見她們這一行過來,忙與她們打上一禮,一麵是道:“請夫人、小姐安。”一麵是掀開了暖閣的布簾,恭聲說道:“太妃吩咐了,若是兩位到了,不必通稟便可進去。”
先前領路的宮侍先走了進去,她循顧四麵,而後是看到一個倚窗而立的女人...忙恭聲說道:“太妃,人來了。”
“嗯...”
王姝的聲音清雅,含著幾分歲月過後的閒適感。她身著素色常服,衣服束腰,衣袖卻要寬大些,風拂過她的衣袍,隱隱竟有幾分仙人之姿...
而後,她轉過身,露出一張出塵平和的麵容。
王家慣出美人,無論男女,模樣皆是拔尖...可王姝的美,無疑是特別的。
這一分特別,在年少的時候並未有多出彩,卻因為時間的沉澱和積累,令她越發通透、也越發出塵。王昉抬眼看去,隻能看見她一雙看透世事的雙眼,無欲而無波...仿佛這世間萬物,於她眼中,皆為塵埃、皆為廢墟。
程宜領著王昉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上一個宮禮,儀態端莊,語氣恭謹:“慶國公府程氏攜女恭請太妃安。”
王昉也跟著朝人行了一禮,卻是眉眼彎彎,喊了一聲:“陶陶請姑姑大安。”
王姝眉眼微垂,看著那一雙顧盼生輝的笑眼,點了點頭:“都起來吧...永康無外人,嫂嫂不必與我客氣。”她這話說完,是合了窗,朝位置上走去,寬大的衣袖隨著走路,輕輕晃動著:“坐吧。”
程宜笑著應了一聲“是”...
她領著王昉,在王姝下首的兩個位置坐下。
宮侍進來上了茶,置了果盤、糕點,便都往外退去了。
王姝握著一盞茶,看向程宜,聲音清平,是問:“家中一切可好?”
程宜聞言,便恭聲答道:“托您洪福,一切都好。”
王姝淡淡“嗯”了一聲,又問:“母親的病可還好?”
“平日倒還好,若是天冷下雨,便全身酸痛...”程宜說到這,是稍稍停頓了下,才又道:“林太醫每月還是過來施幾回針,卻也未曾有什麼太大的見效。”
王姝眉心微皺:“母親年紀越大,這病便越拖不得...”
她這話說完,便又跟著一句:“改日我請院判去家中給母親看看。”
太醫院院判素來隻負責皇室之人,若是能請動他,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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