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蕭景珩與幾位皇子議事。柳情沒有參與朝政的資格，隻能先去外麵的長廊等候。
長喜去席間尋他落下的手爐了，他獨自站在廊下，望著宮牆外被秋風吹動的樹梢，越想越覺得方才宴席上那幾眼不對勁。
按理說，烏雲蓋雪的安排是寧王臨時起意，蕭執此刻絕不可能知道真正破壞計劃的人是他。
可那個人從進門起就死盯著他看，分明是已經認出了清河橋上的仇家。
柳情正琢磨著要不要不管規矩先躲回馬車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過頭，蕭執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長廊的另一端。
負責帶路的內侍停在幾丈之外，並沒有跟上來。
蕭執獨自走近，他已經換下了那身舊衣，穿上了宮中臨時備下的深青色長袍。
尺寸顯然不算合身，袖口略短，露出一截傷痕交錯、隱見陳年疤痕的手腕。
柳情下意識環顧四周。
長廊兩邊空空蕩蕩，蕭景珩還在大殿內議事，長喜那狗奴才也不知死哪去了。
退無可退，他隻能強撐著站直身體，端起淮安王慣有的跋扈架子。
“六殿下不隨內侍去安置，跟著本王做什麼？”
蕭執停下腳步，看著他：“這條長廊，王爺走得，我便走不得？”
語氣不重，卻把柳情的話原樣頂了回來。
柳情輕哼了一聲，抬腳就想從他身邊繞過去。
蕭執卻橫移半步，高大的身軀恰好把去路堵得死死的，極深的視線筆直地落在他臉上：“王爺不認得我了？”
“本王每日見那麼多人，哪裡記得一個路邊扛活的鏢師。”柳情強裝鎮定，下巴抬得老高。
“清河橋，十七鞭。王爺最後一腳踩在這塊玉上，當時還說，窮人不配留這麼好的東西。”
蕭執抬手，從衣領內扯出一根舊繩。
繩上係著一塊邊緣開裂的青玉。
柳情曾在書裡看過這段描寫，可真正親眼見到實物時，才發現那塊玉比想象中還要劣質寒酸，表麵磨得沒有半點光澤，唯有中間那道貫穿的裂紋格外刺目。
柳情心底剛冒出一點微末的愧疚，強烈的求生欲便毫不留情地把它碾了下去。
“不就是一塊破玉嗎？本王賠你十塊。”
“有些東西，賠不了。”
蕭執的視線緩緩下落，掃過柳情身上那件屬於太子的玄色披風。
披風領口被風吹得稍稍散開，露出一截細白脆弱的頸側皮膚。柳情隻覺得被他看得渾身發冷，伸手一把攏緊了衣襟，卻沒意識到這個動作反而讓係帶深深陷入了頸側的軟肉裡。
“那你想怎麼樣？”他咬牙問。
蕭執重新對上他的眼睛。清河橋上的淮安王高高坐在馬車裡，拿鞭梢挑起他的下巴時，眼裡隻有居高臨下的厭煩與輕蔑。
可今日，這個人明明還在故作蠻橫，眼底卻藏著來不及遮掩的惶恐，就仿佛……早就知道他會做什麼一樣。
蕭執沒有回答，隻往前邁了一步。
極具壓迫感的氣息逼近，柳情被逼得本能後退，脊背重重抵上了冰冷的廊柱。
那雙漆黑的眼睛離得越近，他腦子裡就越控製不住地閃過原書中死在蕭執手裡的每一個炮灰，呼吸徹底亂了。
他正想張嘴喊人，一隻修長溫潤的手忽然從斜刺裡伸來，一把攬過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拽進了那股令人心安的沉水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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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把柳情牢牢護在身側，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如沐春風的溫和笑意：“六弟剛回宮便堵孤的人，是有話想同東宮說？”
“隻是與淮安王敘敘舊。”
蕭執停在原地，目光落在蕭景珩攬著柳情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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