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明明尚未在第三日留意到周和，偏偏因為東宮強行插手，反倒讓他提前把人護了下來。
柳情原以為隻要照著書中的漏洞落子，蕭執就會一步步失去所有助力，現在才背脊發涼地發現，他改變劇情的每一次動作，都有可能留下新的破綻。
“毒羹呢？”他問。
“長信殿今晚亥初要一份安神羹，負責送湯的管事是寧王的人。東宮已在禦膳房安排妥當，兩隻湯盅出門前便會互換，送到蕭執手中的，隻會是一碗普通的甜羹。”
蕭景珩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
“其實孤更想知道，既然寧王已經替我們準備好了毒，你為何不讓蕭執喝下去？他若死在第三日，豈不是最省事？”
“因為他根本就不會喝。”
柳情一口咬定，“那碗羹用的是白瓷盅，毒粉溶進去以後看不出顏色，卻會在盅蓋內側留下極淡的苦味。周和取湯時發現封簽換過，又見管事不肯讓人靠近，便會在進殿前提醒蕭執。蕭執不僅不會中毒，還會裝作已經喝過，故意放走管事，順著送毒的人一路摸到寧王藏賬冊的地方。”
這些細節，比周和的名字更加隱秘。
蕭景珩靜靜望了柳情一陣，沒有問他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隻順著他的話道，“所以我們不是在救他，而是不肯白送他一個打倒寧王的機會。”
“當然。”
柳情回答得十分坦然，眼裡沒有半分猶豫，“真有能讓他悄無聲息死掉的辦法，我絕對第一個送他上路。”
蕭景珩聽完低低笑了一聲，似乎極喜歡這個心狠手辣的回答。
他把那張圈著周和名字的名冊折好，親手收進袖中。
“那便照你的意思，把這條送到六弟手邊的路先堵死。”
這樣一來，蕭執既拿不到毒物，也不能借此反查寧王。
除了周和沒有被調走，事情大體仍在掌控之中。柳情稍稍安心，端起茶喝了一口，發現今日杯中仍泡著那種甜膩的蜜漬梅子，甜味與前日分毫不差。
蕭景珩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一直木樁般站在門邊的阿蠻。
“這就是你說的，一個能打十個的護衛？”
“牙行的人說他凶得很，我看著還算聽話。”柳情隨口應道。
“見了孤，為何不跪？”
阿蠻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高高在上的太子，隻死死盯著那隻隨意擱在柳情椅背上的手。
柳情猜他壓根沒學過宮裡的禮數，怕他真把太子得罪了，趕緊替他解釋。
“他失憶了，腦子也不大好使。昨日剛買回來，許多規矩還沒教。”
“你買回來的東西，自然由你教。”
蕭景珩笑了笑，手掌順著椅背落到柳情的肩上，動作自然地替他慢慢理平一處衣褶，“隻是來曆不明的人，最好別帶得太近。東宮可以撥一隊侍衛給你，不比一個牙行買來的奴隸可靠？”
柳情還沒來得及開口，一直沉默的阿蠻忽然往前重重邁了一步。
守在水榭外的東宮侍衛瞬間同時按住刀柄，氣氛頓時緊繃到了極點。
“阿蠻。”柳情立刻叫住他，“退回去。”
阿蠻腳步一頓，過了片刻，真的收回腿，硬生生退回了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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