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客人講價，就是夥計點貨、船工催裝，有幾件乾脆什麼也沒有留下。
沒有一句與虎頭菌菇有關。
安有魚仍沒有放棄。
落土行經營陸貨多年，店裡的舊物或許也曾跟著陸藥走過海路，留下的聲音，可能比邢掌櫃記得更清楚。
他的目光在店裡搜了一圈，最後又落回海圖後麵的幾塊深褐色牆板上。
那幾塊牆板並不是七桅常見的木鰩板。
圖紙邊緣露出的木麵上，一圈圈天然紋理緊緊咬在一起，吃了這麼多年的海潮，既沒發脹，也沒開裂。
一看就是從沉陸洞天運出的【浮木】。
這種木料很輕，不吃水，也遠比木鰩板結實，隻有常年跨海的上等貨船，才舍得拿它造船。
海圖下沿露出的浮木板上，還留著拔去船釘的孔眼，木縫裡凝著發黑的船膠。
這是從某艘跨海貨船上拆下來的舊船板。
安有魚沒有聲張，隻像是在查看木紋，抬手擦過其中一個孔洞。
貨行裡的聲音驟然遠去。
一陣重物滑過甲板的摩擦聲、雜亂腳步聲和船板折裂聲，同時從浮木深處撞了出來。
————舊物餘聲————
船身似乎正在傾斜。
有人在混亂中嘶聲大喊：
“三號養土匣還鎖在艙架上！”
“虎頭菌菇兩株，都在裡麵！”
緊接著，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木板崩裂。
四周忽然靜了片刻。
粗重的喘息中，有人難以置信地說道：
“船沉了！”
“又停住了……”
————餘聲斷絕————
安有魚的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一路落空，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聽見了“虎頭菌菇”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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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息，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三號養土匣。
兩株虎頭菌菇。
還有一艘沉到半途，突然停住的船。
隻要查清這塊船板來自哪裡，這條斷掉的藥路便還能繼續往下追。
安有魚問道：“這麵牆，用的是舊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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