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光線比樓上暗一些。黑湖的湖水從窗外透進來，在天花闆上投下緩慢流動的、淺綠色的波紋。壁爐裡的火燒得不大，木柴在火焰裡輕輕裂開，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一段正在被慢慢翻閱的對話。
哈利坐在沙發上，後背挺得筆直。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指節微微泛白。他的身體比他平時大了一圈，肩膀比他熟悉的寬度更寬，視野比他習慣的高度更低。他感覺到自己的臉不太像自己——從額頭開始變寬，眉骨往下壓，鼻樑比他記憶中的更短更扁。他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鋼絲般的觸感，粗硬的短毛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前額。
高爾的臉。高爾的手。高爾的呼吸方式。
羅恩坐在他旁邊，身體陷入沙發裡的深度比他預想的更多。他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指尖幾乎碰到沙發邊緣。他的坐姿比平時散漫得多，但他的眼睛正在快速轉動，從茶幾上的橙汁壺移到碟子裡的紫藤花酥，又從紫藤花酥移到坐在對麵沙發上的那個人。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著，像是正在等一個開口的機會——但那個機會始終沒有來。
赫敏坐在最靠邊的位置，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姿態保持著一個得體的角度，像是正在適應一個更輕的體重和更窄的肩膀。她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沒有移開過——從他們走進休息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觀察。她的嘴唇抿著，過了一會兒鬆開一些，然後又抿上了。
德拉科坐在他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後背靠著椅背，雙腿交疊，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己的房間裡。他麵前放著一隻細頸玻璃壺，壺裡的液體是淺橙色的，在壁爐的光裡泛著溫潤的暖光。他的右手拿著壺柄，左手托著壺底，壺口傾斜——淺橙色的汁液從壺嘴落進一隻透明玻璃杯中，在杯底濺起一小圈細碎的泡沫，液麵慢慢升高，在杯沿處停住了。他把壺放下，拿起杯子，在杯沿停了一下，然後放回茶幾上。他拿起第二隻杯子，開始倒第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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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完之後他沒有喝。他把兩隻杯子並排放在茶幾中央，杯沿對齊，間隔一緻。然後他拿起茶幾上那碟紫藤花酥，碟子在他手裡轉了一下，朝向沙發的方向，然後他把它放回去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著急的事，又像是在等一件他確定會來、隻是還沒到的事。
哈利看著他倒橙汁、擺點心、整理碟子邊緣的碎屑——他重複了兩次，第一次是擺好，第二次是調整。他看著德拉科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湧上一種他沒有預料到的感覺。他正在套話，他應該想辦法打斷這個過程，但他發現自己無法打斷。好像他正在看一個不該被打破的節奏。
羅恩的手擡起來，又放下來了。他試過三次了——第一次開口說“馬爾福，你最近有沒有……”話還沒說完，德拉科放下橙汁壺，側過頭，說“等一下，橙汁還沒倒好”，他停住了。第二次他換了個方式，說“最近霍格沃茨出了這麼多事，你……”
德拉科拿起碟子，說“這個紫藤花酥放久了會不好吃——我先把它放好”，他又停住了。
第三次他換了個方式。他往前傾了傾身，克拉布的身體讓他的重心前移得比他預想的更多，他用膝蓋頂了一下茶幾的邊緣，穩住了。“那個密室——你知道多少？”
德拉科放下橙汁壺。他的動作很輕，壺底碰到桌麵幾乎沒有聲音。他轉過頭，看著羅恩，看了兩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你今天——”他頓了一下。“好像特別關心這件事。”他的目光沒有移開。羅恩停住了。他發現自己正在被一雙灰色的眼睛看著，那種目光不是冷，是正在等待他繼續——但他不知道該繼續什麼了。他把手放回膝蓋上。
赫敏的眼神沒有移開過。她觀察到德拉科在倒橙汁的時候，他的視線沒有落在哈利身上，也沒有落在羅恩身上，甚至沒有落在她身上——他落在沙發的扶手上，落在茶幾邊緣，落在碟子裡的紫藤花酥上，落在蝴蝶髮夾上。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那一眼很輕，像是確認一扇門還沒有打開。
赫敏的嘴唇動了一下。她也試過。她說：“今天周末——不出去走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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