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令儀的步子走得很慢卻也很穩,隻是在思及舊日裡父王的教導,她的心中終究還是忍不住生出幾分愧疚…父王自幼把她當做男兒養,他希望她能行得正坐得端。
前世,她就像父王所教導的一般。
可她最終又得到了什麼呢?若是連自己的身邊人都不能護住,即便她再是行正坐端又有什麼用?以後的道路上她還會麵對許多事,也許有一天她這雙手也會真正地沾上旁人的鮮血,可她不敢懼更不敢退。
這四方天地人心太過複雜,陰謀詭譎更是層出不窮,若她退了懼了,她又豈能護得住母妃和弟弟?
霍令儀想到這脊背便又挺直了幾分,在那日頭的照射下,明明是暑氣最熱的時候,可她的背影卻仿佛透著無邊的寂寥。
…
昆侖齋。
玉竹正在簾外侍候,眼瞧著霍令儀遠遠走來,她忙迎了過來,恭恭敬敬朝人打了一禮,口中是跟著一句:“您來了。”自打上回連翹的事後,玉竹便知曉這位郡主不是個好惹的。可不,這才多少日子,竟是把林側妃折騰成這幅樣子。
府中但凡有眼見得都知曉,這府裡的天是真得要變了。
她想到這態度便又多了幾分恭謹,就連聲音也越發謙順了許多:“外邊日頭大,郡主且隨奴進來吧。”
霍令儀聞言便笑了笑,她讓杜若侯在外頭,而後是由玉竹扶著她往裡走去…途中便聽她輕聲說道:“老夫人把側妃的中饋大權給收回來了。”這事雖還未曾往外頭說去,可霍令儀的心中卻早已有了幾分猜測。
不過玉竹的好意,她卻是心領了…因此霍令儀的步子雖然未停,口中卻是言道一句“多謝”。
玉竹聽到這話也鬆了口氣,她輕輕笑了笑也未再說什麼,隻是一路引人進去。
等步入最後一道簾子――
霍令儀便看到林老夫人歪坐靠塌上,許是昨兒個未曾睡好的緣故,她的眼下是一片烏青,麵容更是疲倦不已。等聽到屋中的聲音林老夫人才睜開眼朝霍令儀看來,她朝人招了招手,聲音略顯喑啞:“晏晏來了。”
霍令儀忙朝人快走幾步,等走到人前,她看著眼前人麵上的蒼老與疲態,心下止不住還是歎了口氣。
她朝人屈膝一禮,口中是喚她一句:“祖母。”
林老夫人看著她麵上的擔憂倒是也露出了幾分笑,她由人扶著坐起身,而後是握著霍令儀的手細細看了一回,口中是問道:“晏晏可曾怪過祖母?”
霍令儀驟然聽到這一句還未曾有什麼反應,便又聽她繼續說道:“林氏此次所犯即便被趕出府去也不為過,可我卻因為她是我的侄女而對她百般維護…晏晏心裡是不是也怪祖母處事不公?”
“我的確不喜歡她,可也從未想過要把她趕出府去…”
霍令儀任由林老夫人握著她的手細細打量著,跟著是繼續說道:“林側妃此事的確算得上是大過,可她終歸也是令德、令章的母親,您的侄女…何況若這樣把她趕出府去,旁人自是免不得要細細打聽一回,到得那時,丟臉的不還是咱們信王府?”
若說前話真是霍令儀心中的想法,林老夫人自然是不信的。
可聽到後話,林老夫人卻未再有疑,自己這個孫女最看重得就是霍家的臉麵,自然不希望讓別人在外頭議論紛紛。她想到這便收回先前打量的眼,而後是把對林氏的處置說了一番,跟著才又從一旁取過一副玉牌:“你如今年歲也大了,往日在府中無需你操勞,可如今這幅樣子…有些事你卻得慢慢學起來了。”
這話卻是要把這掌中饋的大權托付到霍令儀的身上了。
霍令儀眼看著麵前的這幅玉牌,先前平靜的心還是忍不住動了一回,等平了那股子思緒她才抬了頭,口中是道:“祖母,我…”
林老夫人知她要說什麼,聞言也不過笑道:“傻孩子,這世間的哪樁事不是從頭開始學起?你如今要為父守孝也不能出嫁,我也正好趁著這段日子教你這些,若不然等你日後出嫁事事都不會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霍令儀見此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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