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此時皆看著霍令儀,自然未有人察覺到柳予安的異常。
可有個人卻注意到了…
正是周承棠。
周承棠一直都在注視著柳予安,這段日子她與柳予安私下也曾見過幾回,他仍舊如往日那樣溫潤如玉、就連說話的語調也很是溫和體貼,倒是讓她因為這一身汙名才不得不嫁給他的心也好受了許多。畢竟是自己所深愛的人,他若能好生珍惜予她,即便名聲再不好聽,可她也甘之如飴。
可如今呢?
周承棠看著他臉上的異常,放在扶手上的手還是忍不住攥緊了幾分,打前幾日才修繕過的指甲此時正緊緊壓著手心的皮肉,可她卻絲毫未曾感受到疼痛…她隻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柳予安,看著他麵上的變化。
自打霍令儀出現後,柳予安麵上的神色就沒有正常過。
此時周承棠看著他緊合雙目的眼皮還在打著顫,仿佛是在壓抑著極大的痛苦才會如此…痛苦?他是為什麼而痛苦?因為霍令儀嗎?周承棠想到這,緊壓著皮肉的指根是又攥緊了幾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是擰頭朝底下的霍令儀看去。
霍令儀已然越走越近,寒風拂過她明豔的麵容,不僅未曾帶走她的半點容色,反倒是讓她越發多了幾分凜冽美豔的味道。
周承棠就這樣看著底下的霍令儀,素來嬌矜的眼中還是忍不住顯露出了幾分陰沉,如今她已得償所願被賜婚給了柳予安。她以為自己贏了,可如今看來她還是輸了…不管柳予安待她如何溫和,可一個人的眼睛卻不會騙人。
柳予安還是忘不了霍令儀,他的心中還是有這個賤人!
周承棠的身子因為氣憤而止不住打起顫來,她想起今日剛進獵場的時候,眾人朝她看過來的眼神,即便再怎麼遮掩、再怎麼避諱,可那些人眼中的神色卻還是讓她如坐針氈,她甚至還聽見那些命婦、貴女私下討論著,說她搶了原本屬於霍令儀的夫君。
往日那些人說起霍令儀的時候也不見她們有絲毫的避諱,可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倒仿佛成了霍令儀的閨友一般…
若不是礙著她的身份,隻怕這會都要替霍令儀來打抱不平了。
周承棠想到這,便又忍不住咬了咬紅唇,這一切都是因為霍令儀,這個女人從小就搶她的風頭,如今還讓她置身於這些流言蜚語之中…她恨霍令儀!
從未像如今這樣恨她!
霍令儀已停下了步子。
她屈膝朝位上的那人莊重得行了一個大禮,等口呼一句“萬歲”之後才直起了身子,等候人的指示。
周聖行看著底下的那個紅衣女子,卻是等了有一瞬的功夫才開口問道:“扶風,你可知道當日朕為何要賜你‘扶風’兩字?”
霍令儀聞言,麵上也未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她仍舊挺直著背脊跪在那木台之上…此時場上並無人說話,唯有那寒風刮過外邊的旗幟傳出幾許聲響,而在眾目睽睽之下,霍令儀終於開了口:“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她這話說完是稍稍停頓了一瞬,跟著才又挺直著脊背朗聲與那高位上的男子繼續說道:“陛下當日賜我‘扶風’兩字,就是希望我如這大鵬一樣自由翱翔,不要拘束於女子的身份。”
她說這話的時候,四下是詭異的安靜…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這話平時說說也就罷了,可在天子麵前這般說道,委實是有些太過大膽了些。眾人皆擰著心神朝那木台上的女子看去,心下思緒各異,憐憫者有之,擔心者有之,自然也有看好戲或是嘲諷的…
可就在眾人猜測不一的時候…
高台上的男子卻驟然發出一陣響亮的笑聲。
近來周聖行身體欠佳,已鮮少有像今日這樣肆意而笑的時候了…他是等笑過了這一陣才看著霍令儀朗聲說道:“好,好一個‘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今日你就好好的跟朕的這群兒郎、大臣們比一比,也讓他們看一看我大梁女兒的風采!”
天子的笑聲仍舊在這四麵八方縈繞著。
而眾人眼看著仍舊跪在高台上的女子,心下卻是又各自起了幾分心思…這其中自然有不少年輕的郎君,他們一瞬不瞬地看著霍令儀的身影,眼中的癡迷卻是比先前還有高漲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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