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盯著，用扇骨在他眼前心煩地晃了晃：“還能聽懂人話嗎？”
男人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能。”
隻有一個字，卻仍能聽出明顯的生澀與滯重。
柳情又問：“會不會打架？能打幾個？”
男人轉動深黑的眼珠，看了一眼方才拿鞭子圍著自己的夥計，似乎真的在認真數人數：“都、都能打。”
柳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院裡連夥計帶牙人，足足有十幾個。他不知這人是在說大話，還是真有那份狠勁，但僅憑這副骨架身板，買回去守王府的大門，也絕對比院子裡那群廢物可靠得多。
“解開，讓本王看看。”
牙人嚇得往後直躲：“王爺，這東西凶得很，萬一傷了您，小的十條命也賠不起啊！”
“你們方才抽了他那麼多鞭子，他都沒發瘋，本王不過問兩句話，他為什麼要傷我？”
柳情嫌他囉嗦，直接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輕飄飄地扔了過去，“多少錢，本王買了。”
牙人手忙腳亂地接住銀票，臉上的為難立刻化作了諂媚的笑。他指揮夥計去解開木樁上的鐵鏈，腳鐐卻死活堅持要等出了牙行再除。
男人活動了一下僵硬發麻的手腕。等他完全站直身體，投下的高大影子幾乎將柳情整個人罩在了裡麵。
長喜有些害怕，悄悄拉了拉柳情的衣袖：“王爺，這人來曆不明，又不懂規矩，不如咱們換一個……”
柳情沒理會，隻仰頭看著男人：“會跪嗎？”
對方沉默了片刻，筆直的雙膝一點彎曲的意思都沒有。
院中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以為這位脾氣不好的淮安王要發怒，長喜甚至已經準備喊人重新把這蠻奴鎖回去了。柳情卻隻是用扇柄，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男人的手臂。
入手硬得跟石頭一樣，他滿意地挑了下眉：“不會就算了。叫什麼？”
男人慢慢搖了搖頭。
“這麼大個子，又是從北邊來的，以後就叫阿蠻吧。”
柳情隨口替他定下了名字，又理所當然地吩咐道，“從今天起跟著本王。本王讓你攔誰，你便攔誰；本王讓你打人，不許連累旁邊無關的。聽明白沒有？”
阿蠻深深看了他一會兒，低聲重複：“跟、跟著王爺。”
“對。”柳情重新展開折扇，轉身往外走，“先回府吃飯。本王買的是護衛，可別餓得連刀都拿不動。”
阿蠻低頭看了一眼剛剛被取下鐵鏈的雙手，隨後邁開長腿，緊緊跟了上去。
王府的馬車就停在牙行外。阿蠻原本想跟在車旁步行，柳情掀開簾子，看見他肩上的血已經浸透了破布衣裳，頓時嫌棄地皺起眉：“你這樣一路滴著血回去，旁人還以為本王剛從大牢裡劫了個死囚出來。上車。”
阿蠻身量太高，縮進這奢華的車廂後隻能微微低著頭，兩條長腿也無處安放，顯得局促又怪異。
柳情讓長喜取出隨車常備的傷藥，見阿蠻直愣愣地坐著半天沒有動作，索性自己拿過一塊乾淨的帕子，不耐煩地替他擦掉傷口附近的血汙。
柔軟的帕子剛碰上肩膀，阿蠻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疼？”柳情問。
阿蠻搖頭，眼睛仍舊死死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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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光線昏暗，柳情垂著眼替他敷藥，濃密的睫毛在眼下壓出一小片陰影。
靠近時，阿蠻能聞到他衣領間透出一股很淡的沉水香。那是先前披過蕭景珩的披風時沾上的味道，柳情自己並未留意。
“不疼就別亂動，藥粉撒在車裡很難收拾。”
柳情利落地包好傷口，將小桌上沒吃完的桂花糕連碟遞到阿蠻手裡，“先墊一墊。回府以後讓廚房給你加兩碗飯，本王這裡不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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