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來，是不是還能找著。可話到了嘴邊，自己也知道，程牧答不了。那張紙不會因為他生氣，就從匣底重新長出來。
餘下冊頁仍要看。甲乙兩冊相互對照，遷戶、船行補償之外，乙冊另記了船隻、油料、弓手與撤離去向。柳情看見幾個人名，依稀想起南苑出入的麵孔，心口便一陣一陣地發緊。
有的他見過，有的連姓都不記得。當時隻顧著自己的船能不能走，岸邊有沒有人接，哪裡想過這些名字後來還要一筆筆擺回來。
蕭執翻到伏弓那一條，許久沒有翻過去，扣著紙角的指節繃得發白。柳情想去攔，手到半途又停住。
“怎麼，這些也不許朕看？”
“不是。”柳情急忙否認，“本王隻是……你別一邊看一邊氣，紙又沒招惹你，捏破了還得拚。”
蕭執並未鬆開紙角，反問道：“你盼著冊子裡寫他的去處，朕想知道的，是當日還有誰等著看朕死。柳情，你總不能連這點也嫌朕礙事。”
柳情被問得說不出話。那截窄紙根壓在書脊間，他看著就難受，蕭執看見的卻還有別的。他方才一聽死字便急，倒像忘了堂裡另一個人，真的從那場火裡活著出來。
“我沒嫌你查。”他將擠在案邊的椅子往旁邊挪了一點，給蕭執讓出看冊的位置，“也沒有不讓你問。隻是別還沒問到，便把我也罵進去。本王今日已經夠丟人了。”
蕭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終於鬆了手。柳情將那頁壓平，沒有趁機去碰他，卻也沒將椅子再挪遠。
冊上姓名旁蓋著知、從、代三種小印。程牧照自己所知解釋，分別記知情、奉命與臨時替班，但每人的實際差事仍須對舊崗冊與領物票。這一次不待柳情開口，刑部官員便將需核的幾處另抄下來。
柳情找到葛文昌的名字，心猛地一提，伸手把老葛叫近。那一欄隻記改賬，旁邊沒有火船字樣。他才喘出氣，又不放心地看下一行，兩名護衛仍是遷戶差事，紅袖與門房的名字未列在乙冊。
“這幾處也抄一份附進去。”他對書吏說完，轉頭又嫌老葛站得遠，“你躲什麼？我是叫你來看，不是又要把你交出去。冊上沒寫的事，若還有人問，你就好好答，別一張嘴又先說全是你的錯。”
葛文昌低低應了，眼睛卻一直看著自己的名字。柳情怕再看下去自己也不好受，趕緊轉開臉，拿茶盞擋了一下。
薛平那行沒有三種小印，隻有內廷接應四字與一枚半開的金鸞。程牧說最後的記號由內書房定，薛平能近殿下，也能經手這些冊頁。少卿問他親眼見過哪一段，程牧答到沒見的地方，便停了，不再拿揣測補上。
缺的那頁，或許能指向接應的人，也可能記著另一番安排。柳情想聽到一個落處，堂上卻始終沒有人能給。他煩得把茶蓋按響，連熱茶入口都覺得澀。
阿蠻低頭看他：“嘴燙紅了。”
柳情這才放下盞，低聲惱他：“你早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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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過你。”阿蠻將茶移開，右手仍停在他麵前，“你隻聽他說。”
那個他究竟是程牧還是蕭執，阿蠻沒說明。柳情聽著卻莫名心虛，伸手去推他的手腕，推了一下，反被那隻手扣住手指。他看向案邊，沒人顧著這一點小動作，便隻小聲叫他別捏，手卻留著沒收。
謄錄未完，蕭執要將乙冊先送大理寺。柳情立刻抬頭，說才看見東西，又要裝走，自己明日是不是還得追著車去問。蕭執看了看阿蠻握著他的手，眉頭便沉下去。
“昨日官驛外才有人盯著，留在這裡，你打算憑誰攔？”
阿蠻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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