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要嫌他又派人盯著，低頭看看那張像嚴青的臉，終究沒能嘴硬到底：“看外頭便看外頭，別一聲招呼都沒有，就進本王院子。嬤嬤年紀大了，先嚇壞她，你又要說是來護我的。”
蕭執應了，畫像留的是摹本，原報由兩司收存。柳情叫周嬤嬤帶門房來辨，自己本不認得嚴青，阿蠻看過，也沒有說是前些日子官驛外那個車夫。那回隔著院牆，隻看見人繞門，臉沒看清，如今不能硬往一起湊。
門房望著畫像，先搖頭，又遲疑著看了程牧一眼。周嬤嬤皺眉問怎麼了，他才說前些日子送炭的替工，個頭有些像，可滿臉灰，又戴著頭巾，沒看清耳朵。
柳情坐直：“替工？咱們不是一直用那家炭行？”
“腰牌是鄭六的。以往認得那牌，便讓他卸在前院庫房，沒許往內院走。”
周嬤嬤把來客簿拿來，同收貨單放在一處。送炭那日姓名、時辰都記著，炭數也對，門房越說越低，最後跪下去。柳情盯著簿上那兩個字，心裡忽然涼了一截。
自己這幾日走過那道門，不知走了多少回。若那人就站在炭袋旁，等他同阿蠻說話，等他掀簾、出門，他卻隻看得見一張平常收貨的單子。
阿蠻的手從他肩上收了回去，目光轉向院門，腳卻沒動。柳情一下伸手拉住他，拉得兩人都看過來。
“先讓趙驍去問。你出了門，他沒找著，我還得再等一個你。”
趙驍派人到京中炭行核問，回話在天黑前送來。真正的鄭六仍在，那日因家人生病，讓同伴拿牌替一趟，借牌的人卻沒回去結工錢。畫像遞到他麵前，他隻認得來借牌的人穿著同伴常穿的外衣，臉說不準。
柳情聽完，也罵不出一句這怎麼都能認錯。人家急著照看病人，牌子又是真牌，連同伴的衣裳都穿著，若換作自己，那日想著前廳的冊子，恐怕同樣隻會揮手讓人搬進去。
庫房未見少物，送來的炭也齊全，卻不能據此斷定這人沒有另做什麼。是不是嚴青，眼下仍沒認實。柳情叫周嬤嬤留好原簿，抄下這一頁給兩司，也別把鄭六一並當成賊。
“往後送貨來，叫認得人的管事看一眼。牌子不會說話，借給誰便跟誰走，咱們別替一塊木頭擔保。臨時換人的，你多問原來那家一句，別怕煩。”
周嬤嬤應了。跪著的門房還不肯起來，柳情看他額頭那層汗，又有些煩，伸手指了指門外：“我沒說你一點錯沒有，可你跪一夜，門也不會自己看好。先去把今日來過的人同嬤嬤說清，夜裡值守別又漏著。”
下人都退了，晚飯擺到隔壁暖閣，柳情坐下才覺餓，拿了筷子卻總往窗邊看。蕭執還沒走，他抬眼一撞見，立即低頭夾菜，夾了半日，仍隻夾著同一片筍。
“怕了？”蕭執問。
“換成你家門口站了個來曆不明的人，你還能高高興興多吃兩碗？”柳情抬頭頂他，頂完又忍不住低聲補了一句，“別叫他們今晚就撤。人既然來了，總看完這夜再說。”
蕭執望了他片刻，沒有取笑，朝趙驍交代外街換崗，才回來拿起案邊那張畫像。柳情還以為他要帶走，筷子停了一下。
“給你留著。”蕭執將摹本放到遠離湯碗的地方，“有事先叫人。你那一點臉麵，留到明早再撐，今夜不必連害怕也瞞朕。”
柳情的耳根慢慢紅了。他想回一句本王誰都沒瞞，可方才正是自己先討人留下。蕭執沒有等他回嘴，起身往外走，走到門邊時，柳情卻又叫住了他。
“明日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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