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蕭景珩走進承天門，隻看了柳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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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道拒馬，柳情終於看清了蕭景珩的臉。
比他記得的瘦，頸側有一道沒長好的擦傷，青袍領口露出的裡衣也洗舊了。那人從前連替他擦頭發，都能將袖口收得妥妥當當，如今右袖邊卻留著一塊褪不淨的藥漬，遠遠看去，竟像隻尋常趕路的客人。
柳情昨夜還特意挑了衣裳，生怕自己在他麵前落了下乘。這會兒看著那塊藥漬，忽然覺得那支玉簪都白挑了。早知道他是這個樣子，自己穿得這樣好，又是要給誰看？
溫成在拒馬外停住，望見柳情，像從前那樣躬了躬身。左臂卻沒能隨之抬起來，垂在衣側，有些僵硬。
柳情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有叫他。那句溫成，你也活著，堵在喉嚨裡，問出來倒像自己特意站在這裡等他們平安回來，昨夜準備的那些狠話便全不算數了。
宗正寺官員已上前傳令，請廢太子入驗身份。
廢太子三個字落下，柳情的手指不由得蜷了一下。阿蠻察覺到了，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卻沒有拉他走。蕭景珩就在幾步之外解下腰帶，從懷中取出一隻細長的漆筒，連同隨身小印，一並置於差役捧來的木盤上。
“信裡所說的原頁，一半在這裡。另一半由溫成交給有司，合驗以前，孤要兩司的人一同看著。”
差役不敢擅自拆筒，少卿接過去，請刑部的人當麵驗封。溫成隨即從衣內取出裹著油紙的扁匣，交到另一邊，自己仍留在門外受詢，沒再往柳情這邊看。
搜到裡衣時，蕭景珩按在左肋的手停了片刻，才慢慢鬆開。繃帶下麵已暈出暗色，替他驗身的人顯然也沒料到，伸手去碰，又趕緊收了回來。
柳情看得心裡一跳，腳下才動，便被蕭執扣住了小臂。
“站好。有人替他看傷，用不著你過去。”
他這才發覺自己險些走下石階，臉上有些掛不住，想抽手，又沒抽開，隻能低聲惱道：“本王又不是要迎他。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抓我，旁人還以為我也得一並綁進去。”
蕭執看了他一眼，終於鬆開，掌心卻仍在他身後擋著。柳情不好再往前，索性站得比方才更直，偏偏目光不爭氣，還是繞過麵前的人，落到了那件舊青袍上。
宗正寺依玉牒問過舊事，又由熟識的宮人辨認，確認來人正是蕭景珩。側門開啟時，柳情聽見門軸沉沉響了一聲，心口也跟著落了一下，直到那人真的跨過門檻，才肯好好喘氣。
蕭景珩在階前跪下，依臣禮見駕。往日站在他身後的東宮侍衛一個也沒有，溫成又隔在門外，滿地衣冠裡，竟隻有他那一身青色最單薄。
柳情忽然不喜歡看他跪著。
這念頭剛起，他又暗暗惱自己。先前盼著人來的是他，怕人來了挨箭的也是他；如今人當真站在這裡，連跪一下都看不慣，難不成還要蕭執將那把椅子也讓出來？
“阿情。”
蕭景珩已經抬起了眼。
柳情準備了整整一夜的開場，終於還是毀在這兩個字上。他看著那人，最先出口的竟是：“你還知道叫我。”
聲音比自己想的低，委屈也比自己想的重。他一聽便覺得不好，沒等蕭景珩接話，又急急補上：“活著便活著，死了便死了，叫人送封信有那麼難？本王聽人說了幾個月，連你死在哪兒都湊出了三四個地方，就沒一個地方肯告訴我，你還好好喘著氣！”
蕭景珩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立刻辯解。柳情被看得眼眶發熱，偏又不肯低頭，狠狠瞪回去，像今日隻要先移開眼，便又要由著這人來哄。
“孤讓阿情受驚了。”
“你倒認得快。”柳情氣得笑了一下，“信上寫得也好，不必再等。你幾時同我說過要等，又憑什麼覺得，寫了這一句，我便得高高興興來見你？”
“孤沒有這樣想。”蕭景珩頓了頓，聲音仍緩，“隻是沒見著的時候，總怕你過得不好。如今見了，又怕你不肯同孤說話。阿情肯罵，孤便先聽著。”
柳情後頭那一句頓時沒能接上。
這人還是這樣。明明一肚子的賬沒有交代，偏能先把話說得叫人狠不下心。柳情想起昨夜信上漸漸無力的收筆，又瞥見他按著左肋的手，胸口悶得更厲害，索性扭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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