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挺拔的身形巍峨如嶽,眉目間一派的清正仿若山風,儼然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勢。
皇後沒料到他會如此坦蕩無畏,眸中掠過絲錯愕,一時語塞,隻轉過頭上下打量阿九,那眼神,簡直恨不能在她身上鑽出個窟窿眼兒來。
高程熹點了點官帽椅的手把,緩慢地頷首說:“這倒是個好法子,既然皇後尚有疑慮,不如就依謝愛卿所言,讓兩個丫頭滴血認親,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說完朝蘇長貴拂手,施派道:“取清水和銀針來。”
蘇公公應是,因旋身下去準備東西。既然皇帝都開了尊口,自然沒人再敢置喙。且不論高程熹是否昏庸,一頂通天冠便是絕對的皇權,至高無上。皇後兩道蛾眉越鎖越深,張了張口,卻是欲言又止。
岑婉同宣帝感情原就算不得深厚,當年的苦楚至今回想都記憶猶新。一個不得聖心的皇後,能有如今的局麵全靠了女兒欣榮,這個節骨眼兒上,自然一切都得順著皇帝的心意,輕易絕不能觸怒,畢竟誰都不願意再過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略思索,伸手將一旁的帝姬拉過來,柔聲道:“照你皇父的意思去做。”
欣榮頷首,小臉上展顏一笑,純真明豔:“隻是拿針紮下手指,母後不必這麼緊張,隻權當被螞蟻叮了口,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阿九隻覺得背脊都在發麻,血濃於水,可她壓根兒就不是欣和,怎麼能同正根正枝的皇室血脈滴血認親呢!胸腔裡擂鼓似的,掌心裡滑滑膩膩的儘是汗,然而她不敢露出馬腳,隻挺直了脊梁骨低眉斂目,神色從容淡然。
俄而,蘇長貴已經捧著紫檀木雕花托案回了殿,她側目一覷,果然,上頭端端正正擺著一個青花瓷碗,盛清水,澄澈見底,邊兒上臥著兩枚銀針,幽芒淒厲森冷,似能晃痛人眼。
蘇公公貓著腰將東西呈到皇帝眼前,壓低了嗓子試探道:“大家,清水同銀針都取來了。”
高程熹看也懶得看,徑自伸手一指,吩咐說:“給丞相拿過去。”說完又抬眼看謝景臣,說道:“謝愛卿,東西都備好了,你來驗。”
他神色恭謹,琵琶袖對掖應聲是。
兩個國色天香的少女遂同時提步上前,阿九抬眸,將巧撞上帝姬的視線。欣榮顯然也不曾料到會同她四目相對,微微的怔忡後勾起一絲笑容,明麗溫暖。
到底是紫禁城裡長大的帝姬,真正出身高貴的人,隨便一個笑容便能使人覺得耀眼。阿九挽起嘴角朝欣榮回了個淡淡的笑容,很快又移開了眼,目光落在那碗清水上,似乎有些出神。
謝景臣乜了眼托案上的銀針,語氣寡淡,“請二位以銀針刺破指腹,將血滴入碗中。”
話音落地,皇後立時眼神示意一旁伺候的嬤嬤,那婦人頷首,上前從托案裡取過銀針,朝欣榮恭謹道:“殿下,恕奴婢無禮了。”
欣榮一副無所謂的神態,屋子挽起袖子將右手伸出來,露出一截白如瓷的皓腕。李嬤嬤托起那隻手,小心翼翼極為輕柔,接著便不再動作,隻等著謝景臣吩咐。
宮中眾人無不奉行明哲保身這四字,雖是相爺領進宮的人,可她到底能不能坐實帝姬的身份尚未可知。眾人都在觀望,自然沒人來主動伺候阿九。她倒也沒覺得有什麼,既然沒人伺候索性自己動手,思量著便要伸手去拿針。
是時一股淡香襲來,阿九隻覺眼前一花,腕上纏著菩提子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銀針,他揖手朝她施一禮,道:“殿下恕臣無禮。”
她眸中掠過一絲驚異,怔怔地有些不知所措,同樣驚駭的還有殿中的一眾人。紫禁城中上至太後皇帝,下至宮女內監,無人不知謝丞相身有怪疾,從不與人近身。眾人大感詫異,暗道這可是天大的稀罕事兒。xin 鮮 電。子、s h u 整,理
欣榮帝姬皺了皺眉,轉過頭去看皇後,卻見皇後麵上也有訝色,眼神上一番來往,示意女兒稍安勿躁。
一室之內霎時靜謐,唯聞玉漏相催。阿九有些遲疑,眸光閃動,未幾複吸了口氣定定神,微挽起袖子將右手伸出。他伸手來接,冰涼的指尖凍得她一個冷戰,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想要縮回手,然而他五指收攏,帶著不容忤逆的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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