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嘆了口氣,自己先走到廊下,拖了把椅子過來,按著年世蘭的肩膀讓她坐下 ,院子裡的幾個人早被周寧海給遣散了,隻剩下她們仨個人,以及姍姍回來的頌芝,然後靈芝在對麵坐下來,把暢春園這幾個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康熙駕崩各方勢力伺機而動說到那些層出不窮的暗殺,從半夜開窗戶的死士說到夾竹桃葉和桂花糕,從帶著兩個孩子躲進雍親王的後殿說到那七十二個小時沒合眼的連軸轉,她說得很慢,語氣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可年世蘭越聽臉色越白,聽到半夜開窗戶那一段,年世蘭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聽到夾竹桃葉塞在被褥裡,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再聽到靈芝跳進池塘撈人,她的眼皮跳了一下,直到聽到靈芝被年羹堯推出去砍人、衣裳從灰色砍成黑紅色,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哥哥啊……
最後聽到最後下了五鍋麵條,年世蘭終於沒忍住,“噗”了一聲,但那笑意剛出來就被她壓回去了,臉上剩下一層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後怕的東西。
周寧海站在廊下,聽完靈芝的話,滿臉心疼地望著靈芝,他的目光從靈芝的臉上移到她的胳膊上,又移到她的腿上,像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沒有傷,可年世蘭坐在跟前,他不敢動。
周寧海攥著拂塵的手攥得指節發白,兩條腿站得僵直,後槽牙咬得緊緊的,要不是顧念著年世蘭坐在這兒,他早就要過去看看靈芝身上是不是有什麼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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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芝餘光掃到他那個樣子,微微朝他搖了搖頭,意思是“沒事”,周寧海看見了,但攥著拂塵的手沒鬆,嘴角綳得更緊了,如果他能更位高權重,是不是也能護住靈芝了。
頌芝站在另一邊,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了敬佩,又從敬佩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躍躍欲試。
牛啊!還得是靈芝。
頌芝光是聽著就覺得腿軟,靈芝居然真刀真槍地砍了那麼多人,還下了五鍋麵條,天吶,這皇宮果然不一般,玩的都是高端局,看來以後她跟著娘娘進宮,得目光放長遠了,不能光想著吵架拌嘴了,得招招緻命。
娘娘的脾氣她知道,進了宮肯定有跟人起衝突的時候,到時候光靠一張嘴可不夠使,那群人心思歹毒的很,她的心還得狠一點,該下手的時候下手,要不然娘娘被別人欺負了怎麼辦?
頌芝想到這裡,臉上的表情越發堅定,攥著帕子的手也攥緊了,年世蘭偏頭看了她一眼,看見頌芝那個表情,挑了挑眉:“頌芝,你想什麼呢?”
頌芝張了張嘴,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奴婢在想,往後進了宮,奴婢得心狠一點,不能光會吵架,得學會下狠手,要不然娘娘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年世蘭看著她,沉默了一息,傻子,然後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靈芝,又看了一眼周寧海,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頌芝臉上。
年世蘭擡起手,輕輕拍了拍頌芝的手背,語氣很慢,很穩:“被欺負?我嗎?”她收回手,把帕子往身上一擱,“你確定,是我被別人欺負,不是別人被我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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