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那個飽嗝打得很長。
一股混雜著酸腐肉味的氣流，順著秋風飄上天。
百丈高的天上。
幾十艘巨大的靈舟像被施了定身法。
死一樣的寂靜。
連迎風招展的暗金色旗幟，都耷拉在桅杆上。
“啪嗒。”
不知道是哪個甲士手鬆了，一桿長槍掉在甲闆上。
這聲脆響，像一根針紮破了裝滿火藥的鐵桶。
“啊——！”
大長老吳道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下巴上那半把白鬍子，硬生生被自己連皮帶肉扯了下來。
下巴血糊糊的一片，血滴在甲闆上。
他根本沒覺出疼。
“聖子……聖子沒了！”
吳道子話音剛落。
主艦太初號上方的虛空，像一塊破布被人從裡麵撕開。
一道黑色的裂縫橫貫天際。
狂暴的空間亂流呼嘯而出。
一個中年男人從裂縫裡邁出一步。
他穿著紫金八卦袍。
袖口鑲著金絲。
太一聖地現任代聖主，蕭炎他親爹，蕭天策。
他本在閉死關，強行破關趕來給兒子撐場麵。
蕭天策站在半空，背著手。
眉頭皺出一道深深的川字。
“道子，慌什麼。”
蕭天策聲音低沉，“炎兒呢？把他叫來。”
吳道子跪在甲闆上，用帶血的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底下。
指向破廟院子裡那條正在舔爪子的土狗。
“聖主……聖子他，被那條狗吃了。”
蕭天策愣了。
他順著手指看下去。
一條長著皮癬的黃狗，半截身子泡在泥水裡，正拿後腿撓下巴。
“你說什麼混賬話？”
“聖子被它吞了！連塊骨頭都沒吐出來！”
蕭天策臉上的沉穩麵具碎了。
他右手拇指上戴著的那枚青玉扳指，“哢”的一聲碎成粉末。
玉粉紮進肉裡，滲出幾滴血。
“炎兒——”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蕭天策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死！都給我死！”
天空中浮現出十八把百丈長的光劍。
劍氣縱橫，結成一個巨大的六芒星殺陣。
殺陣中央，一團刺目的白光凝聚，直指底下的破廟。
空氣被抽幹。
底下院子裡的乾草直接燃了起來。
破廟裡。
顧長淵往後退了兩步。
踩滅了一團燒到腳邊的火星。
“這當爹的脾氣比兒子還大。”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頭看了一眼天。
半空中的十八祖卻不樂意了。
他正顯擺自己新綁來的“貨”，這老小子居然敢搶戲。
他那條胖藕般的左手，用力抓了抓胸口的爛布條。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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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祖沒用法寶。
沒捏法訣。
他雙膝微微一彎。
半空中的虛空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老頭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黑色炮彈，拔地而起。
準帝的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
氣血之力化作紅光，在他體表燃燒。
他迎著天上那座巨大的六芒星殺陣。
筆直地撞了上去。
蕭天策看著衝上來的老頭。
眼眶滴血。
“太一殺陣！絞！”
十八把光劍嗡鳴，朝著十八祖兜頭罩下。
十八祖沒躲。
他揚起那隻粗糙的右手。
五指張開。
對著砸下來的光劍，一巴掌扇了過去。
“破銅爛鐵！”
巴掌拍在第一把光劍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那把凝聚了聖主十成修為的光劍，像根脆生生的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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