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連滾帶爬的背影，紮進了遠處的黑鬆林。
那隻破了洞的草鞋，在泥水裡踩出吧唧吧唧的響聲。泥漿飛濺。
黑戒指裡冒出的那個蒼老虛影，急得直跳腳。
透明的白鬍子在風裡亂飛。他扯著嗓子喊得聲嘶力竭。
“去聚寶拍賣會搶破陣神符！”
“回來再破陣！”
這句話順著山穀裡的冷風，飄了過來。
在半空打了個轉，越過紫紅色的大帝陣紋。
一字不落地掉進了天宮的白玉廣場上。
顧長淵靠在正屋的木門框邊。
他偏過頭。小拇指伸進右邊耳朵裡，用力挖了兩下。彈掉指甲蓋上的一點皮屑。
這老頭嗓門真大。震得耳膜發癢。
顧長淵放下手。拍了拍天蠶絲錦袍的寬大袖口。
“都聽見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柳如煙。
柳如煙穿著一身紫綢長裙。腰間掛著那把純金算盤。
她踩著軟皮靴走過來。停在顧長淵身側。
“聚寶拍賣會。”
柳如煙拿白玉筆桿敲了敲算盤邊框。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青玄道州現在最大的黑市場子。背後的東家很神秘，我這幾個月一直沒徹底吃下他們。”
顧長淵扯了扯嘴角。
笑了一聲。露出一排白牙。
“老套路。”
他走到院子中間。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玉磚。
“打不過就跑。跑了就去拍賣會撿漏。”
顧長淵揉了揉後脖頸。骨節發出兩聲脆響。
“拿著塊破爛去裝大爺。扮豬吃虎，最後掏出個什麼上古重寶驚艷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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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黑鬆林的方向。
“然後帶著神兵利器回來，踩著反派的臉逆襲。”
顧長淵轉過身。
“可惜，他今天遇上我了。”
他沖著柳如煙招了招手。
“走。既然他要去拍賣會裝杯。”
“咱們就走他的路。讓他無路可走。”
半個時辰後。
青玄道州，中央主城。
聚寶拍賣場建在城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一棟九層高的八角閣樓。
外牆刷著金粉。大門口立著兩尊漢白玉雕的貔貅。
一樓大廳裡人聲鼎沸。
幾千把紅木椅子擠得滿滿當當。散修、宗門弟子、蒙麵的劫匪。全混在一起。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安神香的味兒，還夾著一股子汗酸氣。吵得人腦仁疼。
大廳最角落。第九千五百二十七號座位。
林凡縮在椅子裡。
他頭上罩著一件寬大的黑鬥篷。鬥篷邊緣洗得發白，還沾著幾塊幹掉的黃泥。
他低著頭。
腳上那雙破草鞋還在往外滲著水。
一股刺鼻的狗尿騷臭味，順著他的褲腿往上飄。
旁邊幾個散修嫌棄地捂住鼻子。
“真特娘的臭。”一個滿臉橫肉的刀客罵了一句。往旁邊挪了兩個位子。
林凡沒還嘴。
他兩隻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粗布褲子。指甲摳進肉裡。
力氣太大，指節泛著慘白色。
忍。
戒指裡的蒼老聲音在他腦海裡回蕩。
“凡兒，穩住道心。小不忍則亂大謀。”
老頭虛影沒有飄出來，隻在腦子裡傳音。
“那張破陣神符是壓軸拍品。隻要拿下它，顧家那烏龜殼就是紙糊的。”
“到時候，你踩著那白袍男人的腦袋，把這口惡氣連本帶利討回來！”
林凡咬著下唇。嘗到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盯著前方的高台。眼底布滿紅血絲。
“神符。我一定要拿到。”他在心裡默念。
二樓。最中央的懸空貴賓室。
這地方視野最好。能俯瞰整個一樓大廳。
桌上擺著極品雪峰雲霧茶。香氣清冽，壓住了樓下的汗臭味。
顧長淵靠在鋪著雪貂皮的軟椅裡。
兩條腿交疊著，搭在麵前的沉香木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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